见他这般,褚榆心跳不由得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拧着眉,眼中蓄满了泪,嘴唇翕动:“发生了什么?”
“青荔……还有你娘……”他双唇颤抖,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说啊,她们怎么了?”褚榆带着哭腔。
“没了踪迹。”
轰——!
窗棂透进的光晃在她眼前,一片模糊。
“什么意思?”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丝毫的笑意,以证明他说的是假话。
可他脸上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你什么意思!”她甩开他的手,起身动作太大,墨狐大氅跟着落地,“什么叫没了踪迹?”
“我爹派了人去固水……”他挣扎许久,才继续道,“我的人赶去时……没见到人,至今……还没有下落。”
褚榆往前半步,几乎要贴近他。
什么叫派人去固水,什么叫下落不明。
这些话她竟一句都听不懂。
“你说清楚!”她吼出声。
段烬垂首,死死咬着腮,肩膀蜷在一起。
“我爹是礼部侍郎段观远,我自小被他弃在庄子上,此次回京,便是为我亡母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深挖他的秘事,博弈时,他……掳走了青荔和你母亲,以作要挟。”
“为什么?”褚榆深吸口气,那口气却堵在心口,怎么都吐不出来,“为什么要用她们来要挟你?”
长久的沉默,前因后果已然大白。
“因为我?”不知何时,她泪流满面,“他凭什么用我的亲人要挟你!”
“他应该用我要挟,为什么是青荔!为什么是我娘!”
段烬:“你身边有人跟着……他……”
所以是他暗中派了人,以至于段观远只能挑远在他乡的寡母孤女下手?
她想起走之前青荔跟她躺在一床被子里,雀跃说着她的大计。
如今连铺子在何处都不知道,便告诉她青荔下落不明?
她接受不了。
褚榆推开他,忙忙预备往外冲,就在指尖死死扣住门框那刻,她顿住了。
去哪里呢?
出了这扇门,该去哪里寻呢?
段烬见她抵在门上,双肩颤抖不止,心如刀割。
“褚榆,我……”他想扶住她,却被一把甩开。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泪珠连连从她脸上滚落,“你问我固水有没有来信,那时你便知道。”
“你瞒着我。我跟你在这儿守岁,祈求至亲身体康健,而你早就知道我的至亲生死不明!”
“你一直在骗我!”她哭喊着,“你的身份、你的来历我一概不在乎,我只在乎……”
她哽咽地说不下去。
“不是的褚榆,”他顾不上眼尾的泪,姿态不能再低,“我没有要瞒着你,那时我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我没办法让你空着急,我只是想有消息了再……”
“有她们尸体的消息再告诉我吗!”
……
窗外飞雪,一片片落在院子里的榆树枝上。
屋里静得出奇,低低的啜泣声,似乎通通跟着远去。
“你放心。”他深吸口气,似乎下定主意,“我已答应我爹的要求,青荔和你娘,都会回来的。”
“何时?”
“很快。”他轻声答。
褚榆摇摇头,显然对这个答复不满:“我要知道何时!”
“三日。”段烬屏住气,吐出几个气音,“三日内。”
“好,”她讷讷地点头,蹭过脸上的泪痕,“若是我娘和青荔回不来……”
“我以死谢罪。”
“你的命本身就该是我的,”她说,“你的命此刻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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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府宅内一片喜气洋洋,总角小儿握着花灯追着鸠车,笑声从后院传到前厅。
前厅几扇窗紧闭,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正前方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强光刺得段烬眯了眯眼。
“想清楚了?”段观远穿着锦衣华服,脸上的笑还未散尽。
段烬拿起手边搁着的一沓宣纸递给他。
“明日一早,我就会动身去北边,”他说,“遣散伙计的告书、贱卖铺子、田地的文书都在这里,你大可低价,名正言顺的置办。”
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淡漠:“待我出城,褚家母女便要往上京来,两日,至多两日,我要她们团聚。”
他并未说清要让何人团聚,也无需言明。
段观远略略翻过那几张纸,随手丢在一旁。
“为了不相干的人,你竟什么都甘愿舍弃。”话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段烬:“我自幼不在您身边,自然不像您。”
段观远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好半晌方止住。
“你呀,同你母亲一模一样。”他像是想起许多年前的旧事,饶有兴趣地问,“你可知我为何要娶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