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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储位悬空,夺嫡彻底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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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是一枚小小的墨梅印。

温聿川捏着帖子,看了半晌,缓缓把它收进袖中。

“这小子,”他低声道,“手伸得,比老夫还长。”

他想了想,又把帖子取出来,就着灯,烧了。

灰烬落进砚台,转眼,便与墨汁混作一处。

入夜,城南陋巷。

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晚翠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身玄色常服的萧铒。

“王、王爷?”晚翠结巴了一下,连忙让开,“您怎么来了?”

“来讨杯茶喝。”萧铒道。

他迈步进门,便见沈镧坐在廊下,正就着灯,缝一件衣裳。

萧铒脚步一顿。

“你还会做针线?”他问。

“缝个破口子罢了。”沈镧头也不抬,“殿下不是该在王府里,琢磨怎么当储君么?怎么有空来我这破院子。”

“储君?”萧铒在她对面坐下,“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当。”

“是么?”沈镧收了线,抬起头,“那城东赌坊的盘口,一赔十,我可押了您赢。”

萧铒一愣:“你押了?”

“押了一两。”沈镧道,“赢了,够我给晚翠置身新衣裳。”

“……”萧铒失笑,“你倒是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沈镧道,“是我知道——这储位,殿下躲不开。”

萧铒看着她:“怎么说?”

“太子废了,肃王势大,景王有阉党撑着。”沈镧道,“殿下手里有什么?江防兵权,清流人脉,还有——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名声’。”

“这名声,如今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她道,“景王那边,已经放出话,说殿下‘拥兵自重、私结清流’——这话,早早晚晚要落到御案上。”

“落到御案上,”萧铒道,“御案上那个人,还昏迷着呢。”

“可御案上的笔,没昏迷。”沈镧道。

萧铒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

“你是说,邬阬?”

“殿下,”沈镧道,“今日午后,御书房批出一份红——江防参将周叙的《请增江防粮饷疏》,被批了‘暂缓’,还添了一句,让殿下‘坐镇江防,不得擅离江岸’。”

萧铒的目光,沉了下去。

“周叙的折子,”他道,“本王怎么不知道?”

“折子是今早递的,午后就批了红。”沈镧道,“批红的是谁,殿下心里有数。”

萧铒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沈镧,你这消息,来得比我这个王爷还快。”

“臣一个郎中,”沈镧道,“自然有郎中的门道。”

萧铒看着她,没有说话。

灯火下,她垂着眼,面容平静,可那双眼里的东西,他看得分明。

“沈镧,”他忽然道,“你替我,把京城的局,看住了。别的事——等我把邬阬手里那支笔,掰断再说。”

沈镧抬眼看他:“殿下打算怎么掰?”

“邬阬的笔,靠的是‘圣人昏迷’四个字。”萧铒道,“可圣人昏迷着,总有人,还惦记着圣人。本王要做的,是让天下人都知道——那支笔,是偷来的。”

“偷来的笔,”沈镧道,“写出来的字,也就不作数了。”

“正是。”萧铒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笑意。

晚翠端着茶过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嘀咕:“明明说的都是正经事,怎么听着,跟商量分家产似的……”

“晚翠,”沈镧道,“茶放下,人出去。”

“哦。”晚翠放下茶,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萧铒端起茶,啜了一口:“你这丫头,嘴倒是快。”

“臣调教的,”沈镧道,“自然跟臣一样。”

萧铒失笑。

他放下茶盏,起身:“我该走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让人瞧见。”

“殿下慢走。”沈镧道。

萧铒走到门口,忽然停步,没有回头:

“沈镧——这京城的水,深。你一个人,别硬蹚。”

“臣知道。”沈镧道,“臣就在岸上,看着殿下蹚。”

萧铒的背影,顿了一瞬。

随即,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脚,没入夜色。

沈镧立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良久,才转身回屋。

她坐到灯下,重新拿起那件衣裳,一针,一线,慢慢缝。

“储位空着,”她轻声道,“可有些事,比储位要紧得多。”

三日后,朝会。

储位之争,终于摆到了明面上。

景王萧瑜,头一个发难。

“诸位大人,”他环视殿中,缓缓道,“本王有一事不明——太后娘娘的教令,废了太子。可废储,乃是国之大事,该由圣人下诏。如今圣人昏迷,教令无诏——敢问诸位,这储位,到底还算不算数?”

殿中,一片死寂。

礼部尚书翟昂,第一个站出来:“景王所言极是。废储无诏,名不正言不顺,还请诸位大人,共商良策。”

温聿川刚要开口,忽然想起沈镧那句话——“让他唱,唱得越响越好”。

他捋了捋胡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殿中,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有人偷偷打量几位王爷的脸色。

肃王萧曜,始终没有开口。

他端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任你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景王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索性把话挑明:“本王以为——储位空悬,于国不利。当尽早,立新储!”

“立谁?”肃王萧曜,终于开了口。

他睁开眼,慢悠悠道:“景王,心里有人选了?”

萧瑜一噎。

他总不能说——立本王。

“本王没有私心,”萧瑜道,“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萧曜道,“就该等圣人醒了再说。圣人昏迷着,咱们在这里争储位——传出去,不怕天下人戳脊梁骨?”

“肃王这话,”邬阬尖细的嗓音,从角落里飘出来,“就不怕寒了满朝文武的心?太子废了,储位空着,总不能让一国,没有储君吧?”

萧曜看了他一眼:“邬公公,你这‘满朝文武’,是替谁寒的心?”

邬阬被噎了一下,讪笑道:“咱家自然,是替大铱的江山寒的心。”

“哦。”萧曜道,“那本王替大铱的江山,谢过邬公公了。”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景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殿外,忽有内侍高唱——

“昭王到——”

殿中,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望向殿门。

萧铒一身玄色蟒袍,缓步而入,气度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宴。

他走到殿中,朝上首行了一礼,又转向众臣:“诸位大人,本王来迟了。”

温聿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景王萧瑜,则眯起了眼。

只有肃王萧曜,依旧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铒也不管众人心思,自顾自道:“本王方才,在殿外听了一耳朵——诸位在议,储位的事?”

“正是。”景王道,“昭王,来得正好。你说说——这储位,该不该立?”

“该立。”萧铒道。

众人一愣。

“不过,”萧铒话锋一转,“立储,得有圣意。圣人昏迷着,圣意从何而来?总不能——从御书房那支不知谁握着的笔里,凭空变出来吧?”

他这话一出,殿中,又是一静。

邬阬的脸色,微微变了。

“昭王这话,”邬阬干笑道,“是说咱家,擅动御笔了?”

“本王可没这么说。”萧铒道,“本王只是说——御笔批出来的字,总得经得起查。邬公公,你说是不是?”

邬阬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萧铒却不看他了,转向众臣,朗声道:“诸位大人,本王以为——储位,是该立。但立谁,怎么立,得等圣人醒了,由圣人金口玉言,定下来。在那之前,谁要是打着‘为国分忧’的旗号,急吼吼地往储位上凑——本王第一个,不信他。”

殿中,鸦雀无声。

良久,温聿川拄着拐,缓缓起身,朝萧铒,深深一揖。

“昭王,说得好。”他道,“老臣,记下了。”

景王萧瑜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散朝后,宫门外。

肃王萧曜的马车,缓缓驶过萧铒身侧。

车帘挑起一角,露出萧曜半张脸。

“七弟,”他道,“今儿这一手,漂亮。”

“二哥过奖。”萧铒道,“弟弟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萧曜笑了笑,“这年头,说实话的人,可活不长。”

“那七弟,”萧铒道,“就多活几天给二哥看看。”

萧曜看了他一眼,放下车帘。

马车辘辘而去。

萧铒立在宫门外,望着那辆马车远去,忽然,轻轻笑了。

“储位空着,天下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低声道,“本王偏要他们看着——却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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