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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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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褚倾回了一排大拇指,后说:“不愧是我外甥女!”

虞以善终于会心地笑起来,原本她想要上台演出,就是奔着让养父母骄傲开心的,如今真的得到,心里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轻盈愉悦。

卸好妆,徐瑾荣终于端着相机走进来,向虞以善点了点头,说:“视频回去发你。”

“好。”

刚说完,常覃也从外面进来,手上拿着手机:“以善,餐厅订好了,大家稍微休息一会儿,车来了我叫你们。”

“好。”虞以善说,刚才大家说要一起出去吃饭庆祝,常覃便主动去联系了餐厅。虞以善对常覃绝对的信任,除了李夕夕和王臣郢,其余人在海邑的时候也跟常覃打过交道,因此就全权听凭常覃安排。

王臣郢在隔壁换好衣服也来到虞以善的化妆间,打定了主意要蹭这一顿饭,大家都因为演出的圆满成功而高兴,也不会因为对他感到陌生而拒绝,相反,态度比起上台前都好了许多,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晚上八点,校庆活动圆满结束,学生老师们相继散场离开礼堂。

八点五分左右,常覃走进来说:“车到了,大家准备出发吧。”

此时虞以善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礼服交给造型师带回,书包交给了常覃,自己一身轻的带着满心期待跟大家往礼堂外面走。

正值散场,人很多,挤挤嚷嚷仍旧带着高昂的情绪氛围,走出礼堂,校园路灯的暖黄色灯光与花坛上的彩灯交相辉映,学生们,老师们,领导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走的很散,有的去教学楼取书包,有的则直接去校门。

夜色不重,月光在灯光下不再显眼,无人注意到礼堂的天台上,站着一个细瘦的影子,微风轻轻吹动他的衣摆,白色衬衫反射出银白色月光,而他却没有给这月亮施舍一点眼色,仅仅低着头注视杂乱的霓虹和纷扰的人群。

“砰!”巨大响声在人群侧面响起时,几乎一瞬间,所有的交谈都戛然而止,夜色里只有蝉鸣和鸟儿的叫声,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初秋的风还不算凉,但不知是哪位先爆发出的尖叫,让这个夜的温度骤降,紧接着,相继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人群侧边站着抽烟的严淇毓眼睁睁看着自己眼前落下的人开始溢出鲜红血液,她的手指颤抖得夹不住烟,一双眼不自觉睁大,有血丝急速攀爬,尖叫声响彻她的耳膜,使她开始耳鸣,周围混乱不堪,只有眼前的血污如此清晰。

虞以善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和朋友们走在路的右侧,尖叫声从左侧传来,有人好奇地朝那边望去,走去,渐渐地都停在了一个位置,再也无法向前。

人群中的老师和领导率先反应,叫救护车、报警、疏散人群,无论再怎么维持,他们自己也好,周围的同学也好,所有的声音都充斥着慌乱,仿佛每个人都连上一根电线,有电流窜进身体,让他们都发起抖来。

不知道为什么,虞以善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一定要过去看看的想法,不是看热闹,而是必须要去看一眼记住发生了什么的,一种莫名的指引。

于是她走过去,挤过恐慌弥漫的人群,来到了最前方,见到了倒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一个身体,礼堂有七层高,人从最顶端跳下来,正面朝下,其实脸已经十分模糊,但虞以善就是认出来了,那个人是池慎。

是跟她说自己能够解决的池慎,是笑着说没事的池慎,是仍然穿着那件白衬衫的,池慎。

风声、蝉鸣声、鸟叫声、喧哗声、虞以善一切都听不到了,仿佛双耳被灌入厚重又粘稠的液体,一切都变得缓慢,一切都变得遥远而虚幻。

忽然间,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一双冰凉的手搭在她的眼前,手心轻轻与睫毛相触,冰凉传入眼梢,泪水滚落而下,恍惚间,虞以善听到耳边有人说:“别怕。我在这。”

是徐瑾荣的声音。

手心里感到湿润,徐瑾荣靠近了些,另一只手搭上虞以善的肩膀,用了点力气将人带着转过身来,随后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大手压着虞以善的后脑勺,使她的额头抵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视线里那个带着血污的身体一动不动,有人疯了一般地跑开,有人静止一般停在原地,有人捧着脑袋大声尖叫,所有的秩序都乱作一团,无人在意人群里轻轻相拥的两个人。

虞以善伸手抓住徐瑾荣的衣摆,忽然控制不住一般发起抖来,眼泪不住往下掉,第一种情绪不是悲伤,而是恐惧,因恐惧而诞生的眼泪很快打湿了她的脸,连同徐瑾荣的肩膀。

救护车和警笛的声音相继响起时,虞以善才恍然挣脱出来,猛然扭过头再次望向池慎,赤红的双目缓慢移动,看见了站在最前方的严淇毓。

有那么一瞬间,虞以善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很荒谬的想法,“这是一场报复。”

可是没有这种必要,虞以善想,池慎不是这么傻的人,如果仅仅是因为一场造谣,一些恶人,远远不值得他搭上自己的性命。可是已然无法窥探池慎的内心到底是如何想的,虞以善只能是这样希望着。

医护人员狂奔而来,将池慎抬上担架。警察赶过来拉起警戒线,负责人很快找到主任和老师谈话,学生们被迫离开现场,回到家中等待配合调查的通知。

一朵乌云盖住月亮,夜色变得浓深,虞以善长久地坐在床头,脑海中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除了想池慎,她又想到徐瑾荣。

想到虞以安是否也是以这样一副惨烈的样子死在徐瑾荣面前,想到徐瑾荣是否也和她一样震惊、恐惧、悲伤呢?不,应该是十倍、百倍的恐惧和悲伤才对。

她突然感到很痛苦,很痛苦自己是以虞以善的身份认识了徐瑾荣,痛苦自己第一次,而徐瑾荣再次,目睹这样的惨剧。

窗外树影摇曳,别墅里空寂无声,虞以善的泪无知无觉地滑落下来,落在她膝头的被子上。她低下头,抱住自己的腿,头埋进膝盖里。只有这样抱紧自己,她才能感到一丝安定。

凌晨五点钟,虞以善意识模糊间仿佛听到有人敲门,她有些愕然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张褚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很轻。

“以善,睡了吗?”

虞以善张开嘴想回应,但开合两下却没有声音传出,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却还是没有声音,于是只好下床去开门。

门一打开,张褚倾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抱住虞以善,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小舅回来了,是不是吓坏了?别怕,别怕啊。”

张褚倾轻声安慰虞以善,却好像比被安慰的人还要紧张。

虞以善说不出话,只好用手拍拍张褚倾的背以示回应。

过了会儿,张褚倾放开她,微微俯身看虞以善的脸,眼睛已经哭肿了,一双唇也毫无血色,是吓坏了的样子。

与此同时,虞以善也观察着张褚倾,浓重的黑眼圈挂在他眼下,微青的胡茬,凌乱的头发和领带,一切都在昭示着对方的匆忙。

虞以善笑了下,相对小舅说自己没事,嘴唇开合两下后,才想起自己有些说不出话了,只发出一点气声。

张褚倾顷刻间皱起眉,意识到了不对劲。

“以善?你说不出话了?”

虞以善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张褚倾当机立断,去房间里给虞以善拿了一件外套,带着人坐电梯直接到地下二层的车库。

黑色宾利驶出法丽花园时,天色已经泛青,虞以善一夜没睡,在车上时终于泛起一丝睡意,歪着头睡了二十几分钟。

到了医院,常覃已经等在门口,疾步迎上前来对张褚倾说:“都安排好了,直接去四楼许医生办公室。”

说完,他接过张褚倾递来的钥匙,坐进驾驶座去停车。

一系列的检查做完,虞以善更加疲惫,坐在椅子上不住地打瞌睡。模糊间只听见医生对张褚倾说:“没有明显的病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张褚倾说:“嗯,学校里有人跳楼,就当着她们的面。”

医生静了一秒,叹了口气说:“那应该是惊吓过度,我开点药,一会儿带你们去心理科看一下。”

“好。”

那天在医院到底见了几个医生,医生又跟虞以善说了什么,她一概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好像一直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到家之后更是倒床就睡,张褚倾跟她说了什么她也全无印象。

第二天醒来时,卧室仍然是黑的,摸过手机看时间,她才恍然发觉自己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起床洗漱,下楼吃饭,张褚倾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陈姨一脸担忧地站在一边,听见动静扭头看见虞以善,连忙快步过来抓住她的手,泫然欲泣。

虞以善的嘴巴开合两下,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只好给了陈姨一个拥抱以示安慰。陈姨抹抹眼睛,勉强露出笑容,牵着她到餐厅,“来,以善,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白灼虾,皮都给你扒完了,还有蛋羹,先喝杯蜂蜜水。”

虞以善端起杯子喝水,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现在早就又渴又饿,她一口气喝完一杯水,刚拿起勺子打算吃蛋羹,张褚倾就坐到了身边。

虞以善扭头看见他仍然是面带胡茬的潦草模样,想跟他说话,又想起来自己不能说,只能盯着张褚倾看。

好在张褚倾察觉到了她的意思,伸手把手机递给了她。

“打字跟我说吧。”

虞以善接过来打了一行字又递回去。

张褚倾低头看,“小舅,医生不是说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吗?很快就会恢复的,你不要担心。我会积极配合治疗的。”

“唉。”张褚倾叹了口气,揉揉虞以善的头发,柔声道:“小舅知道,也相信你很快会恢复的,但是你得允许小舅难过和担心,好吗?”

虞以善眨了眨眼,觉得鼻尖泛酸,于是匆忙点了点头,并挖了一大勺蛋羹送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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