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走后,王淑芬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她走到堂屋的桌前,把纸铺开,又拿出一支笔,笔尖在墨砚上蘸了又蘸,然后开始写。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草药种子、针线布匹……一条一条,工工整整。她在现代管过几百人团队,预算、规划、风控,刻在骨头里的东西,穿越也带不走。她写的时候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像一条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路。
姜晚秋凑过去看:“妈,你写KPI呢?”
“这叫预算管理。”王淑芬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你爸修院子花了多少材料钱,你买草药花了多少,咱家下个月要吃多少米,全在这上面。不算清楚,等米缸空了再算就晚了。”她在一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咱家现在能撑四个月。四个月之内,铺子得盈利。不然就得啃老本。”
姜晚秋站在旁边看着她妈写字,忽然觉得——以前她妈在公司写季度预算的时候,头发是扎起来的,眉头是皱着的,偶尔会停下来喝一口冷掉的咖啡。现在她妈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坐在一张旧木桌前,面前摊着的是自家账本。表情和以前一样认真,但肩膀不绷了。
姜晚秋松了口气:“还好爸忍住了。我还以为他会答应呢。”
姜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他看着赵怀安离开的方向,街角的银杏树在风里沙沙响。“职业病犯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看见不合理的水利格局就手痒,想拿尺子量一量,想画图改一改。以前在工地,看到问题不改睡不着。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现在改了就是给自己找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行,以后忍住。先活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如果一直“先活着”,什么时候才算“以后”?他想起赵怀安离开时最后那个背影,脚步慢了半拍。他想起自己推开实验室的门,工位已经清空了,桌上只剩一个没带走的马克杯。那时候他也跟自己说:先活着。后来活了三年,三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他坐在地铁上,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都会想起那天被拦在门外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等到那个“以后”。但他知道,在青石镇,至少每一天他都能摸到木头和工具。他把那个问题压在心底,转身走进工坊,重新拿起了刨子。
【系统提示:当前积分13/100。距离商城开启还需87积分。隐藏任务“躲避剧情追击”进度10%(完成奖励100积分)。建议:优先推进隐藏任务。】
姜晚秋回到院门口坐下,把《本草备要》重新翻开。阳光已经从头顶偏西了一些,她眯着眼看着书页上那些蝇头小字,在心里一个一个地念。她想起赵怀安走的时候,路过井边,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井沿上姜建国新补的裂缝了。他没有停,但目光在裂缝上多留了半拍,然后加快了脚步。她不知道他看懂了什么,但她觉得他看懂了。
石头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又闭上了眼睛。远处田埂上传来锄头磕到石头的声响,清脆的,一下又一下。姜晚秋翻到下一页,继续背。先活着。然后呢?她想,然后的事,等活稳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