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客人是个打北边来的,是个富贵商人,对此地涩口的茶有些瞧不上眼。
他并不是慈春她们的客人,只是因为慈春她们找摊位的时间晚了,不得已被分到了更加靠近驿站的那里。
这本是个坏事,因为在驿站住的大多都是徙来的客人商贩,吃喝都在驿站解决,根本不会买菜。
但是隔壁的茄子买的紧俏,于是她们的茄子很快被邻镇来的一伙人给收了,而白花菜,是她们这里特有的,又能够腌制保存,更是直接被一户做大席的厨子买光了。
原因更是好笑,做梅菜扣肉的“雪菜”竟没了,白花菜价格更低,而且味道也有些相似,便被买去替了几桌。
正打算去裴珠的摊位上,看她们能不能搭把手的时候,只听见一个人带着浓浓的北音,就是说话时嘴有些张不开的懒声说:“这是什么?”
说完,甚至把杯子一掷,那样子豪横的简直不像话。
再然后就是她们得知了这个客人觉得本地的茶水不入口,想要喝点真正清喉咙的。
在板车上闲聊的时候,裴珠被白花菜的味道熏的打了几个大喷嚏,怕是伤寒。
她们就聊到过这茶的功效,裴珠当时信心满满地说自己又没着凉,而且这茶也有防治风寒的作用。
这不正好合了这客人的心意,慈春当即就和客人搭上了话。
“客人,我知道有个茶摊,或许合您的口味。”
这才有了这样一件事。
而也得益于那人倒的一杯茶,慈春还没来得及多做介绍,那客人竟就被那茶香带着不自觉地往里头走去。
“好香的味道。”
裴珠这时正忙着招呼零零散散的几个散客,还有一些热心且面子薄的摊贩,喝了一杯,也想着照顾生意。
不过十来个人,他就已经忙得鼻尖沁出了汗,温热的水汽熏红了他的脸,有些自顾不暇。
“老板?给我也来上一杯!”
突然听见自己熟悉的北音,裴珠有些意动地上下扫了扫,是个陌生的中年商人。
当下有些失望。
他是怎么看出来这人是个商人?谁叫这个人虽然穿金戴玉,又吃的是体态丰盈,可是那衣服愣是没有敢穿乍眼的颜色,只是穿着灰蒙蒙的黑色,衣服的料子也不够精细。
看似有些不协调,但是这跟太祖下的令有关,他命商人,奴籍,伎人只准着白黑二色的衣裳。
别看这里的大家大多都卖些东西,可是并不算是商户,要想成为商户,那也是要登记造册的。
要说有什么好处?
唯一算得上的便只有流动比较方便。
裴珠呢,他更是算不上了,家里头虽然犯了事,可是当今天子仁慈,只是重罚了当家人,而且裴父裴母又使了许多的办法,将他以良人的身份送了出来。
不过……
裴珠最后便是落户到了这里的不知远几房的表亲户籍上,跟真正的裴家,扯不上边了。
当时只有这一个办法。
但也有例外,比如皇商已经算是脱了商户籍,和真正的商户待遇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名为商,实则为官。
又或是行善一方的大善人,得到朝廷的恩准奖赏,便也能够着其他颜色的衣裳。
他看向那人,那人的脾气确实不怎么好,直接说:“听不懂话吗?来杯茶!”
原来,他明显的北音在这南方也确实是受到了不小的阻力。
光听口音,裴珠就断定这人定然不是京城人,官话也不怎么标准。
裴珠应了声:“好。”
字正腔圆,同这里缠缠绵绵的南方口音,又有了不同,那人的眼睛一亮。
“你是北人。”
裴珠没说是还是否,只是笑盈盈地将茶递给了这人。
裴珠的第一批茶的口味全部是按照他自己的喜恶调的,也更加符合这个北方商人的口味。
而且毕竟是从小好生教养的,裴珠泡茶的姿势也是别称一番美感。又得了那北方商人好一番称赞。
那商人喝的兴起,不过显然有些人并不甘心,趁着裴珠忙着泡茶,桑兴扭扭捏捏地过来,不知嘀嘀咕咕地对这商人说了什么。
不料那商人果然是极为耿直,直接说:“你说他的茶不好,那哪里的茶好喝?”
桑兴或是指到了什么地方,那商人哈哈大笑,只是那笑容满是讥讽。
“你可知,我就是从那个驿站来的!那里的茶,比起这的,一点也不如!”
“老板再来一壶!送到驿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