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杯池转过身时,正好看到青陆面色凝重的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还微微有些簇起。
于是他三两步上前,蹲下身。
“怎么了?”纪杯池余光瞥见手机界面,开口猜测,“是有人发私信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纪杯池知道,网络上他再严防死守,也还是会有不好听的话出现,更别提他还是避雷的重灾区。
是这两天纪杯池没看到再有什么人发奇怪的话,所以才把号给了青陆,之前青陆一直问他想看这个号,他一直没松口。
他潜意识里就不太想让青陆看到不好的话。
“你别听他们说的,他们只是想骂我而已,我都习惯了……”
纪杯池说一半,才发现青陆摇了摇头,他不由得一愣。
青陆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只是将手机直直递到纪杯池面前。
于是手机屏幕的白光映亮了他的脸。
——
:很开心我能活着,这都是因为你。
或许我是一个很不幸福的人,又或许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其实我只是小题大做。
我没什么参考样本,也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上过得并不好的人有很多,可能这次救我只是你小小的无意识伸出援手,或许还有利益的裹挟,但我很想让你知道。
麻烦纪杯池念给小水母听,这篇不是写给你的。
从记事起,我的妈妈就不见了,大家都说她是个坏女人,她和人跑了。
她走了之后,爸爸日日酗酒,一直是外婆出于愧疚在带我,后来外婆去世,我就患上了很严重的失眠症。
那时我才十六七岁。
其实我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患上了,可能是种种原因叠加吧。
外婆去世后爸爸也带不了我,更别提因为他的不着调,其实我一直对他有一种恶心和忿恨,所以我高中就住宿了。
我整宿整宿的在很硬的床板上躺着,一直睁眼到天亮,怕室友早上觉得奇怪,还硬装出刚睡醒的样子。
我没办法告诉我爸爸,因为他是个压根不管我也没有责任心的人。
其实我本以为这是学习压力太大导致,结果高考后那个暑假,我像不知疲倦一样,经常困得要命但只闭眼十五分钟就又惊醒。
哪怕上大学也毫无办法。
总而言之,失眠症像噩梦一直笼罩着我走到23岁。
其实过了这么久,我已经快习惯失眠了,可能我的作息就是和别人一样不了吧。
直到我认识了我第一任男朋友,也是唯一一任。
其实他知道我有失眠症的。
他带我去看医生,告诉我即便失眠也没关系,他会一直陪我。
他说他喜欢我凌晨时分享出来的歌,偶尔我们会一起在半夜的天台上看星星,喝酒聊天,聊到很远之外的宇宙。
我本以为这就是幸福的结局了,可时间一久,弊病浮出水面。
他是正常作息的,每天有自己的事情,而我特意为了自己的作息找到一个不需要白天上班的工作。
我们热恋期后,逐渐也因为作息的不同聚少离多。
我控制不住。
我控制不住凌晨的时候不断给他发信息,控制不住在他明明告诉我休息后还拼命的打他电话,我的不安简直在他不在的时候如影随形。
我明明知道自己这样很病态很吓人,可我控制不住。
所以他最后不堪重负了,我一点也不怪他,是我不正常的锅,他离开是必然的。
但是我真正意识到了,现在的我完全没办法和任何人建立联系。
因为我的作息和别人不一样,而只要夜晚笼罩,我就会担心,担心重要的人在睡梦中遇到危险。
或许这也是我无法闭眼的原因。
去年冬天,我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的报复我了。
频繁的心悸,耳鸣,偏头痛,记忆力衰退,甚至同事前脚和我说的一句话,我下一秒就会忘记。
其实我还吃着医生开的药,可它们快因为抗药性变得毫无用处了。
医生说我免疫力下降的厉害。
小水母……或者纪杯池,你要是能看到我的样子就懂了,因为失眠,我产生厌食、对任何事提不起兴趣等症状,现在只瘦得剩下一把骨头。
像一架苟延残喘的骷髅。
直到我那天睡不着躺在床上,刷到了你的直播间。
我有听说过你,纪杯池,业内毒瘤人人喊打。
无聊的人不睡觉总得给自己找事情干,刷视频啊吃瓜啊什么的,有什么娱乐我都会去试试。
所以我也看到了你。
虽然网上说你人品不好,也有其他毛病,我持保留态度,但你救我是实打实的。
我几乎是几秒就进入了睡眠,我睡得很沉很舒服,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可能我梦到什么,又或许没有,梦里被一片朦胧的白罩住了。
但是我实实在在的睡好了,第二天起床甚至感觉到了饥饿,吃了不少东西。
我作息居然正常了!
你压根不知道这有多困难,明明我以为自己已经没救了,我只是活着等死罢了。
是你救了我,谢谢你,我会天天来直播间的。
另说一句,其实我还挺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哈哈哈哈。
最后一行字落在纪杯池眼底,后边就是空白了。
青陆看着纪杯池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他看不懂的样子,哪怕看完也只静静垂着眼不说话。
青陆很少见到他这副样子,装还是不装,其实青陆还是能大致分得清的。
但他这会儿也不清楚纪杯池到底想了什么。
齐白奕在旁边好奇死了,探着头也看不见,好不容易凑过来,被纪杯池突然抬头盯了一眼。
于是他又怂怂的缩回了头。
纪杯池好半天才深呼吸一口气,居然很认真正经的看着青陆。
“你帮助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你真的真的很厉害,值得很多人去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