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被轻轻按下,电饭煲瞬间打开。
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混杂着虾的海鲜气,瞬间填满房子不大的空间。纪杯池盛了一碗粥从厨房走出来,端端正正将吃食摆放在还在发呆的青陆面前。
青陆一惊,本来还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瞬间又反射出警惕的光。
纪杯池总感觉他下一秒要只哇乱叫着对他龇牙咧嘴。
毕竟刚刚给他上个药手腕都被死死卷住。
当然,只是感觉。
因为青陆只警惕一秒,就被面前摆上的碗夺去了视线。
或许是上岸就没怎么吃过东西,青陆一时不知道怎么掌控这具人类身体,只笨拙的端着碗就忘嘴里倒。
然后被烫得真龇牙咧嘴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纪杯池还没反应过来,发现青陆被烫得眼泪都渗出来了,才“哎哎”两声,赶紧端了一杯凉水过来。
青陆眼泪汪汪的把水倒嘴里,又盯着粥看。
纪杯池实在没招,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个小风扇,开最大档给粥吹的差不多凉了,再给青陆端回来。
青陆没粥的时候警惕的看着他,有粥的时候……
眼里好像只有粥了。
纪杯池:“……”
他草草打了个腹稿,对青陆试探着开口:“你……是从哪来的?”
青陆不搭理他。
或者说压根就没注意到他在说话,只狼吞虎咽地把粥和虾全送进嘴里,连虾头都不剥。
纪杯池耐心等他吃完,才又把肚子里刚刚揣摩好的的整套说辞搬出来。
“你是妖吗?从哪来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做?需要我帮助吗?”
刚吃完粥的青陆:“?”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纪杯池试着沟通了半天,青陆坐在椅子都打哈欠了,他才确定,对方好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而不是不想回。
他无奈:“好吧,那睡……”
纪杯池这会儿才想到这个问题。
家里统共这么点大,卧室的床一个人空两个人就挤了,沙发就更勉强了,无论是青陆还是他,都不好睡。
他本来是打算救醒了就送功德出门来着,哪成想来的是只水母。
纪杯池连蒙带猜知道这麻烦精是无家可归,还在外面流浪了好几天,再怎么说也不好让他继续流浪。
就当养宠物了!
于是宠物毫无道理地能霸占了床睡得昏天黑地,而主人要在冰冷的地板上憋屈地窝一整晚。
——
青陆作为一只外来水母,霸占床霸占的心安理得,倒上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浅了。
当然也没有做客人的自觉——他压根没管只垫着一层薄被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纪杯池。
也不知道这只水母是怎么在城市里活这么久的,居然没有被人拐卖掉,也没被人打死。
纪杯池叹了口气,又将落下来的刘海别至耳后,伸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他因为失眠,眼下的淤青明显至极,此时只有灯带在屋内投射着微弱的一线光,打在他脸上更是和男鬼毫无差别。
总而言之离鬼近不近不知道,反正是离人很远了。
还好青陆睡得安稳,不然会不会被吓到甩触手还未可知。
纪杯池靠着床头柜坐了一会儿,从上拿出一小盒药片,端着杯子顺着水吞下,然后躺下来准备开启自己艰难的入睡流程。
但事情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明明以往吃了安眠药,纪杯池还要和黑黢黢地天花板面面相觑约摸半个小时才能勉强睡着。
可不知为什么,今晚他只用两秒就睡着了。
然后进入了一个堪称瑰丽的梦。
无数柔和的水由天空倾落而下,漫过他的躯壳,头顶,渐渐在他身边化为一片浅淡的汪洋。
明明是在海里,纪杯池却能呼吸,甚至于像在陆地一样行走。
他莫名向前迈了一步。
本来空荡的水几乎是在他迈步的一瞬间活了起来,无数绚烂的生命体瞬间扩散般显现。
纪杯池几乎是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巨大的鲸鱼从他头上宁静的游过,带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躯壳,他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身体却突然像是洗去千斤泥垢般轻松。
无数斑斓的鱼跟在鲸鱼身后,迁徙一般往远处去了。
纪杯池其实迷糊知道自己在梦里,因为这场景太过匪夷所思。
他正观赏着,就感觉有触手搭上他的肩。
于是他回过头。
面前是几乎比他还要大些的透明水母,透明里还泛着些青。
纪杯池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就是青陆的样子。
他不免有些好笑。
果然今天发生的事太离奇,他做梦都要把这只水母带进来。
但在纪杯池梦里的青陆好像不认识他,也没有警惕。
他非常感兴趣的拿两只触须牢牢将他固定在原地,然后玩玩具一样东看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