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公主之事,确需慎重。”
殿中议论渐起,皇帝指尖轻叩龙案,神色微沉,似在思量。
就在这时,沈清言上前一步。
他拱手:“陛下。”声音清润而稳。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可有话说?”
沈清言垂眸一礼,语气平和:“太子殿下所言,重在礼制——确有其理。”
殿中几名老臣微微点头。
他却一顿。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彬彬有礼,却多了一分清晰:“然礼制所重,在名分与德行。”
他抬眼,“而非官位先后。”
话音落下,殿中一瞬寂静,方才附和之人神色一僵,一时无从接话。
沈清言继续道:“公主既当殿请旨,便是明志。”
他拱手:“此事——当由陛下裁断。”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投向了端坐的皇帝。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在沈清言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开,神色难辨。
这时,谢景辰轻嗤了一声。
“沈公子。”他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你既言礼制——”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那便说说,你,是以何身份,来论公主之婚?”
这话一落,方才被压下的视线,再一次齐齐落回沈清言身上。
瑾姝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谢景辰根本不打算再讲“理”了。
他在做的,是另一件事。
把沈清言,从局里踢出去。
沈清言却仍站在那里,他抬眼,直视着谢景辰,平静地开口了:“不敢妄论。”
一瞬间,有人以为他要退,但下一刻,他语气未变,继续道:“但婚姻之事,关乎人心。”
他看着谢景辰,缓缓吐出一句话:“非一人可断。”
殿中死寂,这一次,没有人再出声附和。
谢景辰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清言。那目光,像是在重新衡量什么。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是么。”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你——”
他一字一顿:
“敢娶她吗?”
沈清言沉默着。正当瑾姝以为他要甘拜下风的时候,他缓缓道:“婚姻之事,本不在一‘敢’字。”
不光是瑾姝,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公主请旨,是为其志。”
“陛下裁断,是为其礼。”
他抬眸,眼里第一次不再是退让,“至于臣——不过一人。”
这句话落下,皇帝的指尖微微一顿。而瑾姝的心像是终于落地了似的,轻轻舒了口气。
全场噤若寒蝉,无人发声。
谢景辰盯着沈清言,淡然一笑。只不过是一笑,不好的预感却涌上瑾姝心头。
“既如此——”
他看向皇帝,语气平稳:“儿臣认为,此事不宜仓促。”
“沈清言既未入仕,名分未定——”
“不若先议其职,再论其婚。”
殿中无声。皇帝指尖轻叩龙案,似在思量。
“此言——倒也有理。”
他目光落在沈清言身上:“清言,你入京时日尚短,确未历政务。”
沈清言垂眸:“臣,听凭陛下差遣。”
皇帝尚未再言,谢景辰已微微一揖:“儿臣倒有一事,正可用他。”
皇帝看向他:“说。”
谢景辰语气平稳:“江南水患方定,余患未清,盐课紊乱,民间多有怨言。”
“此事拖延已久,需一人前往整饬。”
他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沈清言:“沈公子既言德行重于名分——”
“此去,正可试之。”
一名老臣迟疑道:“江南之事繁重,沈公子初入朝,恐难当此任……”
“正因如此,方可一试。”谢景辰淡淡道。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掠过,最终落在沈清言身上。
“可。”
他看向沈清言:“便由你即刻启程,赴江南督查盐务与灾后事宜。”
“此事若成,再议其他。”
沈清言微微一顿,随即躬身:“臣,领旨。”
瑾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自己竟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她第一次,如此厌恶谢景辰。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此刻听来,只觉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