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没有说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需要。”
那头沉默了很久,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沈璃没有挂。
“他从来不看我。你在他身边,他看你。他知道我是他儿子,他看我像看一个外人。不是恨,是不在乎。”
小时候不懂精卫为什么会填海,直到我查明真相的那天,恨意如天洪般向他涌来……
沈璃听着。她想起沈锦程小时候的样子——他很安静,很听话,成绩很好。但他从来没有被看见过。
“顾言在哪?”沈璃问。
电话挂了。
沈璃握着手机,窗外夜色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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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被人从废弃工厂救出来之后,连夜飞回莫斯科。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坐在机舱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纱布和药水。组织里的医生蹲在旁边,给她处理伤口——嘴角的裂口缝了四针,颧骨上的青紫冰敷了半小时,锁骨下面的勒痕涂了药膏。
她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云层,嘴角一直微微翘着。医生让她别动,缝针的时候不要笑,她没听。
她想起沈璃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周嘉也被按在地上挣扎不开的样子,想起那把火烧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被锁在仓库里的样子。
她想一次,嘴角就往上翘一点。针穿过皮肤,线拉紧,她感觉不到疼。不是不疼,是脑子被别的东西占满了。
她赢了。
她从沈璃手里把人抢过来了。沈璃追查了她那么久,累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满盘皆输。她跪在地上,她站在她面前。
顾言靠在舷窗上,看着云层下面那片黑色的海。嘴角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她不在乎。颧骨上的青紫肿得更高了,她不在乎。她甚至觉得这些伤应该留得更久一点,是勋章。她打败了沈璃,打败了周嘉也,打败了沈寒霆留下的所有人。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把袖口整好,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镜子里的人嘴角有伤,颧骨有青紫,锁骨下面还有一道勒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像打了一整夜仗、打赢了、带着一身伤回来的将军。
走廊里的侍女齐齐低下头。“主人。”
门推开了。
沈希雅抬起头。她看到沈璃从门外的光线里走进来。她没看清她的脸,但她知道那是沈璃。沈璃回来了。沈璃来接她了。她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下。
她看清了她的脸。嘴角缝了线,颧骨上一片青紫,黑色的外套上沾着灰。她的嘴巴先于大脑动起来。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这是哪?她们为什么叫你主人?”
她问出口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只是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她还没来得及等回答,沈璃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从床边拽起来,低头吻住了她。
沈希雅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但她没有推开。
她知道沈璃对她是什么心思,她不喜欢沈璃,不是那种不喜欢,是不想跟她处成恋人。但沈璃这段时间为了找她,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伤,连脸上的伤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赶过来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推开她。
亲就亲吧,亲完她就能安心了,就能去处理伤口了,就不用再这么疯了。她攥住了沈璃的衣角,没有推开。
几秒钟。最多五秒。
她闻到了不对的味道。不是柑橘。沈璃从来不用别的香水,那瓶柑橘调的从大学用到现在,换了无数瓶,味道从来没变过。面前这个人身上没有柑橘味。
她的眼睛睁开了。
面前这张脸和沈璃一模一样,但不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对。
“你不是沈璃。你是谁?”
顾言直起身,低头看着她。嘴角的伤裂开了,血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淌。她伸出拇指擦了一下,低头看着指腹上的血,然后看向沈希雅。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以为是沈璃?”
沈希雅攥着床单,往后退。后背撞在床沿上,没有地方可以再退了。
“你亲得很投入。手还攥着我衣角。你闭眼的时候,在想什么?”顾言往前走了一步。
沈希雅的嘴唇在抖。她伸手去擦自己嘴唇上的血,擦不干净。她认出这个人了——车上那个声音说“睡吧”。她想起沈璃给她发的消息,想起那些警告,想起沈璃说“顾言有问题”。
“你是顾言。”
顾言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打赢了仗、带着一身伤回来、站在战利品面前的、得意的、肆无忌惮的笑。
“猜对了。”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沈希雅身侧,把她困在床沿和自己之间,“可惜没有奖。”
沈希雅盯着她嘴角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盯着她颧骨上的青紫。
“你的脸……”
“她打我的时候,你应该在睡觉。”顾言摸了摸嘴角的线,“她打我的时候,我在想你。想你在飞机上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哭,醒来的时候怕不怕。”
她伸出手,把沈希雅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刚才那个粗暴的吻判若两人。
“这是俄罗斯,我家。她们叫我主人,因为我就是主人。从今天起,也是你家。你想要什么都有。”
“想出去,不行。”
她直起身,退了一步。
“窗外的花园你还没去过,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看。我知道这几天你很累,一直绷着,所以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希雅,你刚才闭眼的时候,想的到底是谁?明天我要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门关上了。沈希雅一个人坐在床边,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她的嘴唇上没有伤口。血迹是顾言的。
窗外的花园很安静。月光落在白色的廊柱上,金色的雕花泛着幽暗的光。像皇宫。她小时候最想住的地方。现在她真的住进来了。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