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雅端着水杯走过去，那两个人立刻闭嘴了。她假装没听到，接了水，走了。

但她回到工位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虚荣，是被夸了，总归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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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秘书带着她熟悉各个部门。

她们从一楼走到顶楼，坐电梯下来，又从顶楼走回一楼。林秘书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层是财务部。总监姓王，脾气不太好，文件签字最好上午去。”

“那边是法务部。合同相关的事找他们，但别指望他们回消息快。”

“拐过去是人力资源部。入职、离职、考勤，都在那里办。”

她的介绍很详细，但不是那种“我把所有信息塞给你”的详细，而是详略得当——重要的多说，不重要的带过。沈希雅跟在后面，努力记住每个部门的位置和关键人物。

走到战略投资部的时候，林秘书停下脚步。

“这是投资部。沈氏的核心部门之一。”

沈希雅往里面看了一眼。

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位，每个人都盯着电脑屏幕，键盘声噼里啪啦。墙上贴着各种数据表格和项目进度图。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言。

顾言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正在接电话。她的表情很认真，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面料看起来柔软，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只简单的银色手表。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更利落、更专业，但又有一种不刻意的松弛感。

沈希雅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顾言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顾言没有笑，没有点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了沈希雅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讲电话。

但沈希雅注意到，顾言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认识？”林秘书问。

“同学。”沈希雅说。

林秘书没有多问。

沈希雅跟在林秘书身后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还留着刚才那个画面。顾言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的银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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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希雅躺在床上，翻着手机。

沈璃发了一条消息：“第一天怎么样？”

沈希雅回复：“还行。林秘书人挺好的。”

沈璃：“她跟了爸十年，是聪明人。你跟着她学，不会错。”

沈希雅：“嗯。”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个字：“行。顾言也在公司实习，离她远点，我怀疑她对你用心不良”

沈希雅笑了一声，顾言对她用心不良？顾言喜欢她吗？她觉得不是，顾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怎么搭理她了，而且她听说顾言上个星期就找到实习了，不需要再巴结沈希雅进沈氏集团，所以才对自己这么冷淡吧……

沈希雅摇摇头，自己在乎她干什么呢？原本就猜到了她的目的……

她划到顾言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在几天前。顾言说“晚安”，她说“晚安”。之后就没有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顾言会主动发消息，看到好看的晚霞会拍给她，看到路边的猫会拍给她，会说“你今天这条裙子很好看”“这个发夹适合你”。话不多，但有。

但从父母去世之后，顾言像是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课堂上坐在最后一排，公司里也在。但顾言不找她了。

沈希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今天在公司看到你了。】

发出去。

几乎是同时，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顾言：【嗯。我也看到你了。】

顾言：【你今天穿的白色衬衫。领口那个褶皱设计很好看。很适合你。】

顾言：【头发扎起来比散着利落。但散着也好看。】

三条消息，连着发过来，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沈希雅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顾言以前也夸过她，但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

她不知道的是，隔着一块手机屏幕，顾言靠在床头，盯着自己发出的三条消息，心跳很快。她憋了好多天。不敢发消息，不敢靠近，不敢在学校多看她一眼。她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露馅，怕沈希雅问她“你最近怎么了”。但今天沈希雅先发消息了。她没绷住。

【谢谢。】沈希雅回复。然后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你穿的深灰色衬衫。面料看起来很软。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的银表挺好看的。】

这次轮到顾言盯着屏幕发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普通的银色手表，不是什么名贵牌子。沈希雅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观察得挺仔细。】顾言打字。

【你也是。】

沈希雅看着“你也是”三个字，耳根有点热。

【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顾言问。

【还行。林秘书人挺好的。还给我拿了平底鞋。好多同事在背后夸我好看。我听到了。】打完这行字，沈希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去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顾言说这些，但她想跟她说。

顾言：【废话。你本来就好看。不用他们夸。】

沈希雅盯着“废话”两个字，嘴角翘了起来。这是顾言的风格。不是“你好漂亮啊”那种客气，是“废话，你本来就好看”——笃定的、理所当然的、不需要她回应的。

【沈寒霆让我穿平底鞋，我没听。走到下午脚快断了。】她打字。

顾言：【该??】

沈希雅笑了。她真的笑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笑。

【你呢？投资部忙吗？】

顾言：【忙。今天开了三个会。桌上文件堆成山。但是能学东西。比在学校有意思。】

【那你明天还去公司吗？】

顾言：【去。你明天也去吧？】

【嗯。】

顾言：【那明天中午一起吃饭。食堂。我带你】

不是“可以吗”，不是“你方便吗”，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食堂。我带你”——陈述句，肯定句，像是已经替她做了决定。最后那个“我带你”让沈希雅愣了好一会儿。

她打了两个字：【好。】然后又打了一行字。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她没有撤回。

顾言：【嗯。你也是。】

顾言：【晚安。】

沈希雅：【晚安。】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嘴角还翘着。顾言夸她好看了。顾言说“我带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这些事记得这么清楚。但她知道，她今天晚上，睡得比前几天都好。

屏幕另一端，顾言还亮着。她盯着沈希雅发来的那句“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把这行字截了图。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觉得，明天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