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下来了。她是唯一一个走出那片林子的人。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笑过。
她在那个组织里待了八年。八年里,她学会了用枪、用刀、用毒、用任何东西杀人。她学会了伪装、跟踪、审讯、反审讯。她学会了怎么让一个人“意外死亡”。
她成了他们最好的杀手。
但她从来没有忘记那个念头:总有一天,她要回去,把那个把她拖进地狱的人杀了。把那个组织毁了。
不是为任何人。是为她自己。
她做到了。
她杀了老大,坐上了那个位置。她把组织改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不再拐卖孩子,不再养蛊。但她没有解散。因为组织是她唯一的“家”,是她花了八年活下来的地方。她需要这个家。哪怕这个家是用血砌成的。
然后她开始查沈希雅的父母。
她查了两年。查到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查到她父亲的公司快垮了,查到她母亲每天打牌逛街,查到她父亲……
她不想查了。
她派了人去。
不是为沈希雅。是为她自己。因为她恨。她恨他们毁了她的光。她恨他们让沈希雅不再是那个叽叽喳喳、没心没肺的小女孩。
她以为杀了他们,自己就不恨了。
但沈希雅哭了。
她没看到沈希雅哭,但她知道。沈希雅一定哭了。那是她爸妈。就算他们不是好人,那也是她爸妈。
顾言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不会安慰人。她只会杀人。她杀了沈希雅的父母,然后现在要去安慰沈希雅?她做不到。
她想过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想过在学校等她。但她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
“别哭了,他们该死”?她说不出口。“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她说不出口。
所以她什么都没做。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等着沈希雅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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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希雅走进校园的时候,阳光很好。
她请了三天假。三天,她觉得好像过了三年。
走廊里有人看到她,目光闪躲了一下,然后凑上来。
“希雅,你还好吗?”
是学生会副会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他的语气恰到好处,不刻意的关切,也不刻意的回避。
“还好。”沈希雅点头。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了让:“那就好。有事找我。”
沈希雅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同伴的声音:“你跟她很熟?”
“不熟。同届而已。”他的语气很淡,“礼貌问一句,不费什么事。”
沈希雅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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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在阶梯教室。
沈希雅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陆续有人进来。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走到她旁边,微微侧身,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这里有人吗?”
沈希雅摇头。
他坐下来,没有再说话。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课件,开始看。动作很安静,没有刻意搭话的意思。
沈希雅看了他一眼。不认识。不是同专业的,可能是来蹭课的。
课上了一半,教授提问。沈希雅走神了,没听到问题。
后排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第三章第二节,第二个案例。”
是顾言。
沈希雅愣了一下,翻开书,找到了答案。她回答了问题,教授点了点头。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顾言坐在最后一排。
下课铃响,沈希雅收拾东西准备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在低头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沈希雅。
她只是坐在那里,和平时一样。
沈希雅收回目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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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沈希雅一个人去了食堂。
她端着餐盘找位置,一个男生抬起头,朝对面的空位抬了抬下巴:“这儿没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在胸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CFA教材。
沈希雅坐下来。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分钟饭,他才开口。
“你上学期借我的笔记,还没还。”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不是质问。
沈希雅愣了一下,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抱歉,我忘了。”
“不急。”他低下头继续看书,“等你忙完再说。”
沈希雅吃完,端着餐盘站起来。
“沈希雅。”他叫住她。
她回头。
“保重。”他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沈希雅点了点头:“谢谢。”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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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希雅躺在床上,翻着手机。
十几条未读消息。她划了一遍——有学生会副会长问她“还好吗”,有表演系那个男生发了一句“保重”,有上学期借过她笔记的金融系男生说“笔记不急,你先忙”。
每一条都体面、克制、挑不出毛病。但她一条都不想回。
她想起以前的追求者。高中的时候,她还会和朋友讨论“哪个更帅”“哪个家世更好”。现在看着这些消息,只觉得累。
不是因为他们不好。恰恰相反,他们太好了——好得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被追求的对象”,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今天在走廊里,那个表演系的男生说“保重”。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她想起食堂里,那个金融系的男生说“笔记还没还”,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她想起以前的追求者——没有人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他们要么太殷勤,要么太紧张,要么太刻意地表现“我很特别”。
但这两个男生,让她觉得……他们不把她当“女神”,当“人”。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她划到沈璃的头像。
沈璃发了一条消息:“学校那边有什么事吗?”
沈希雅回复:“没有。”
沈璃没有再回。
她不知道沈璃在莫斯科查什么。沈璃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她划到顾言的头像。
顾言没有发消息。
一条都没有。
沈希雅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盯了很久。
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保重”的时候,她最在意的,是什么都没说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夜色很浓。
书房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