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气凝神，视线一直紧盯监控，赔钱监控很合时宜地闪起雪花，伴随着刺啦刺啦一声，画面卡在一瞬彻底不动了，在这关键时刻罢了工。

吞咽口水都要小心翼翼，房子隔音极差，早晨楼上阿奶叫大孙子起床的咆哮如雷贯耳，隔壁红毛与女伴亲热之声如在耳边……此时门外的脚步停了。

他挪动身体贴在门前，循声辨位，可腿都蹲麻了始终不见一丝动静，许青春扶着门框缓缓起身，猫着身子看向猫眼，可是视线像被迷雾拢着，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熟悉的楼道不见踪影，只有一片黑。

刺啦刺啦——画面一帧一帧闪烁，起先黑衣男人退在昏暗处只见轮廓，下一秒就移动到楼梯口，许青春的呼吸随着破烂监控的时效性而起伏，等待着下一个画面播报垃圾分子的踪迹。

默数三秒后，视频中的黑衣男已经站在距601半米不到的门前，他一抬手——监控全暗了！

许青春惊慌地看向猫眼，正和一只带着红血丝的眼球对上。

他被吓到猛地后退，监控恢复光明，里面的男人松开捂着监控的手，原来刚刚监控是被他故意盖着，故意引得自己去看猫眼，再被狠狠一吓。

许青春不知道他到底是何居心，为什么这次丢完垃圾不走，偏要故意恐吓自己，因为紧张过度视线不敢离开监控，眼见男人开始一脚又一脚地踹自家门，他立刻打开手机就要报警。

一个电话突兀响起，震天响的踹门停了，男人绝对察觉到自己就在门后，恍惚间他听到粗粝的咒骂，而电话又在夺命连环call，联系人是“肖何”。

“咚！”男人朝门狠砸，不知用什么器物才造成如此大的响声，再抬眼从猫眼看，依旧是熟悉的楼道，监控范围内空无一人。

手机还在震动，他接通。

“在忙？”

许青春额头浸满汗珠，身体腾起一股火气，声音明显颤抖无力，“没、没有，我在休息……”

“你听起来不舒服。”肖何语气低沉，在空寂的房间透着蛊惑人心的滋味，明明刚刚才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环节，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出离安心，紊乱的血液重新流回四肢百骸。

许青春强作镇定，一字一句道：“谢谢你，我没事。你是有要紧是吗，怎么这个点突然打电话？”

“嗯，想你，突然想见你。还记得约定吗？”

“记得……”周六吃饭。他以为只是个客套话，没想到肖何还记得，而且……想我是什么意思，想见我又是怎么回事？好奇怪，大晚上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想你”！？

许青春拍拍脑子里糟乱的想法，醒醒许青春，这可是肖何，他怎么会跟你一个男人暧昧呢，人家说不定只是认可你对音乐的鉴赏度，只是把你当粉丝，你在脑子里把人家想成什么了。

肖何似是很满意，轻笑从手机中传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愉悦，“好啊，不要忘了，地点到时候发你。晚安。”

晚安晚安晚安。好好听的声音。

他捏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站立不动恍然如梦，耳廓双颊又热又烫，这次不是惊恐是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声音就是伤人利器，还是杀伤力极强的那种。”许青春一个大直男老脸一红。

他思绪蹁跹，一时不知从哪个九霄飞到哪片云外，不小心撞到上午收拾的垃圾袋，忽然想到男人走前砸出的东西。

尽管心有余悸，他还是开了门，果不其然，又是一个黑色塑料袋，不过烂了一个大口子，没有扑鼻的腐烂水果味儿，倒传出一股腥臭。而楼道灯光暗淡，他揣着狐疑打开手电筒，缓慢拨开一角。

是一只死猫。

随着拉动的动作，袋里的残血顺着口子汩汩流出，沾湿了地板，黏上许青春的脚，他一把将其甩开，后背撞上门框才止住动作。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死物，发觉自己的心脏真的要坏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吓死他誓不罢休，而垃圾分子完完全全可以称作恐怖分子预备役，竟然残害小猫，敢虐猫就敢杀人，对方是不是在警告自己，下一个就是他！

可他们哪有什么仇什么怨！

整三天许青春心不在焉，一直重复思考那晚的事，白净的脸凝上厚厚的黑眼圈，一向毛发稀疏的他也有冒青茬的迹象，好像一夜老了十几岁。

这一切同样体现在日常生活，在他第三次拧断零件后张老头实在忍不住呵斥：“小许，你怎么回事？这都第几个了，再弄不好轮子就彻底磨坏了啊。”

许青春羞愧难当，连连道歉，张老头也不是有意刁难，含蓄地关心说：“哎，你这两天去休息放松吧，等你状态好了再来，咳咳，下不为例，自己注意点身体，一个人在外更要注意。”

他由衷感谢，落寞地在公园游荡，不想回去，一看到门就会想起那晚的血腥，可怜的小猫崽，小小一只就被恶人开膛破肚，白花花流一地，再加上近来几件糟心事，磨得他心力交瘁，许青春委屈地吸吸鼻子。

“大哥哥大哥哥！”一个小女孩凑过来喊。

“……怎么了？”

“你能帮个忙吗，我们办不到呀，求你了大哥哥。”

许青春跟着小女孩来到公园东北角，那里堆着红砖，墙壁俱是青苔蔓延，中间还渗着几点黑斑，是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除了爱探险的孩子们偏爱这儿的隐秘。

“大哥哥在那！”小女孩指着砖堆旁，许青春跟着看去，站着一个男人外加三个小男孩儿，因为出门没带眼镜，只感觉男人有些熟悉，没细看。

小女孩把他带到砖后的墙角，小道狭窄不免蹭上砖块，而这里年久失修又处于边缘，以至于角落的裂隙无人修整，只见足有成年男子一臂宽的缝隙里夹着几只小花猫，看着刚出生没多久，应该被猫妈带着躲藏在此，只是不见其踪影，只留几只小崽子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