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杰你就不盼我点好啊,你哥我吹四五瓶就跟喝水没区别,别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
角落的姚放在桌上一言不发,是个闷葫芦,当和事佬时除外。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他咽下最后一口羊肉,抵着杨中兴给自己添酒的手,忙说:“哥,我真喝不了酒,你也少喝点,对身体不好,你好歹也是队里的门面,你要是倒了乐队就运营不下了。”
“我去,有道理啊,小吉他你太棒了,为了乐队大计,你杨哥我今晚就来两瓶,待会儿就全尿出来,干干干!”
姚放浅笑,低头继续啃肉串,耳尖忽然温热,一只手不断捻着,“你还挺聪明,平时沉默寡言,关键时候知道顺着他。”高杰凑在耳畔说。
咔哒、噔一阵声响,门锁弹开,一个人进来了,他随手放下吉他包,低身换上拖鞋,缓缓走过来。
“肖何,肖儿!你回来了!”杨中兴起身想要抱他,被后者嫌弃地推开,“把手洗干净再靠近。”
“呜呜呜肖儿你好冷血,我再也不会抱你了!”
姚放:“肖哥,事情顺利吗?”
肖何脱下外套,说:“没问题,到时候乐队直接进去就行,不用担心。”
高杰说:“你做事我们放心,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了?繁杂的手续先不说,光是地价房租就不低,上周听我爸说了,你选的乐队工作室位于艺术区,再加上在大学城周边,上面着力产业开发,那现在可是个香饽饽,绝对不好办,所以你——”
杨中兴一个大跳搂着高杰脖子,撸了他的短刺,豪放不羁,“你肖哥还差这点钱啊,没想到毒蛇你平常劲儿劲儿的,有些时候还真善解人意,不用担心,我和肖儿看过了,那也是他姐的地,咱自家人随便用好吧……咳咳那个,肖儿,咱姐和对象分手没,我不想干嘛,就是……”
“滚蛋。”肖何言简意赅。
闹腾一阵后,肖何由于昨晚宿醉还没缓过来,就进卧室洗漱,外面的三人喝得尽兴,走前把所以垃圾都带走了,偌大空旷的房子又陷入沉寂。
他披着浴袍倒了杯水,倚着铁栏吸着夜风。
打开手机翻看信息,一个头像为雪中飞人、脸被头套半包、护目镜撩开露出一只挑衅的眼,昵称为“AAA心理咨询痞总”的好友,此时发来讯息:
你最近状态不怎么样,虽然乐队运营向好,演出顺利,但你的情绪越来越难掩盖了,我都说了你不如找个人陪着,再不济多找几个,起码让自己有释放的地方,一直憋着不是个事。
肖:“不用。”
AAA心理咨询痞总:“行行行,我是服气了,你说你二十三年过得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长得惹人艳羡不说,还特么有一幅好嗓子好家世,按理说不缺男男女女追捧,怎么就永远一幅欲求不满的模样?”
肖:“?”
AAA心理咨询痞总:“我错了行吧,不是欲求不满,是你得之容易,没有执念和需求,把自己架在上面下不去,一直折磨自己。”
人话就是日子太顺畅让他怀疑自己,怀疑存在的东西,甚至觉得人生太过无聊,朝着此方向走下去恐怕就是穷途末路,离死不远了。
肖何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看了不少医生,国内外都有,无一不是心理疏导与思维训练,就是找不出彻底解决的方法。总不能把他身无分文地丢进陌生的城市一个人贫苦生活,去找寻人生的意义,不现实,只是换了个折磨自己的招数而已。
不过在他彻底无望前,摇滚暂时为他另辟蹊径,创造出了“需求”。无法细致描述那种感觉,只是站在台上,拨弄音弦,大声嘶吼能一瞬忘掉一切,什么追捧、呼号、利益、约束、规则都烟消云散,脑中只有自己与音乐。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极端的想法时他心中郁结,可以说是纠结——是轻松地死还是煎熬地活着。
那时的他才十二岁,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个屁,大概脑子忽然搭错了筋才会莫名其妙生出那种情绪,世界就在脚下又一无所有的怅然,缺点什么又填不满。
而那时手里的吉他告诉肖何:你还有我。
很中二,然而就是这么匪夷所思的支撑使他安然站到舞台,还没有死。
第一把吉他是姐姐硬塞给他的,在父亲去世的三月后,他不与任何人说话,姐姐担心他,二人凭着音乐交流几月,肖何也迷上了音乐,这似乎是一种寄托。
在轻松学会弹奏的一年后他已经能独立作曲,写词,不知不觉中音乐伴他左右,直至而今组了自己的乐队。
可是当音乐之路顺畅地走到如今,他又有些踟蹰,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还是只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又是为了让谁放心?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难道真如那个女人说的,自己就是个没心的东西?
夜风习习,黑幕遮天盖地,脚下什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