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醒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但他没让宋叶轻告诉宋向芯自己已经醒来这件事,一是因为自己还有好多康复训练,他不想再来来回折腾,二是因为自己敲定了治疗计划,他怕这么说不好的结果,一起一落,宋向芯早就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咔嗒——”
门开了,客厅里灯亮着,宋叶轻的房子比宋浅之前的房子大很多,房子是简约的装修风格,很温馨。
宋向芯还是和从前一样爱看电视,电视上放着蔡明小品。
“妈……”宋浅轻轻呡了声,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宋浅并不确定自己的这声声音有没有被宋向芯听到。
沙发上的宋向芯猛得回过头来“浅仔……?”
“嗯妈,是我。”
宋浅在电视上看过大多亲人久别重逢的戏码了,电视里他们会哭泣,会相拥,会激动得大呼小叫。
宋浅以为这种事发生到自己身上也会这样,但并没有。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对方,未言却述天下情。
宋向芯的情况确实如宋叶轻说的那样,精神大不如前。
宋浅很担心,这样看起来十分“病弱”的宋向芯,但宋叶轻告诉宋浅,宋向芯一切健康指标都达标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宋浅没再去宋叶轻这边住,而是回自己之前的那房子。
一年来宋叶轻一直在帮忙交房租,因为宋向芯总会想抽空来看看。
房子里东西都没动过,仿佛还是一年前的样子。
等宋浅彻底安定下来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还有十三天就新年。
翻过年,他就要十七了。
他总是能听到别人说,十七是一个很神奇的年纪。
别人的十七过得轰轰烈烈,是青春;
而他的十七完全是在床上渡过。
真神奇啊。
十七岁已走到末尾,此生亦漫长。
做完记忆后,宋浅失眠了,可能是因为脑子里东西太多。
他趴在床上玩手机,试图与这个世界重新连接,顺便去了解了一下南枫特招的事。
南枫虽为军校,常年为各类军备发展,这次的特招就是针对技术类考生,和其他学校的新生一概不一样,南枫招进来后进修两年,结业后直接划分去文化营。
对宋浅这种文化课拔尖,且对于艺体美其中一项有天赋的人来说再合适不过。
至于季随是从何得知自己学过美术,他也不知道。
对接完现在的世界网络,宋浅罕见点开好友聊天框。
消息依旧少得可怜,不过也正常,反正宋浅又没加多少人。
他凝视了许久某个聊天框,点进去,里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年前,内容也不多。
宋浅指尖划拉了一下,轻轻输入几个字——“可怜虫。”
然后发送出去了。
宋浅顿了一下,自己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发这个。
他想撤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算了。
反正对方也不会回复。
困意袭来,宋浅抛开手机准备睡了。
因是跨年夜,部队里罕见的放了两天的假。
平时训练和考核时间排得很满,平日里的作息是一睡即眠,哪来时间去看消息。
季随看到宋浅发来消息时已经是十二日三十一号了,他刚下返程的巴士。
他其实不爱看消息,但当他看到那个冒出来的红点时还是迟疑了一下,也想不通谁会给他发消息。
季随家境背景特殊,所在部队更为复杂,私人信息更是受着严密保护,再加上他对外的个人脾性不怎么好。
以致于列表里除了贺肆那几个啥也没。
季随很早之前就没再和家里联系了,尽管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依旧被季向严监控着。
他和莫帆有联系,但不多。
反正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是一家子,都是礼貌的陌生人。
点开那条消息,发现对方只发来三个字,但这三个字却让季随浑身血液像是在胸腔里冲击,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
连手腕上戴着的监测仪都亮起了红光。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打字“你想起来了?”
又觉得不合适。
删掉。
重来。
结果删删改改半天才发出去了一个字--“嗯”。
季随感觉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在此刻格外贫瘠,像一只刚幻化成形的成年草履虫。
宋浅并不知道自己的三个文字到底给季随带来了多么大的冲击,反正他也收到没消息。
跨年晚上,宋向芯对于年轻人的跨年仪式并不热衷,早早休息了。
而宋叶轻则是约了几个姐妹出去聚会。
宋浅对这些其实没太大感觉,但听说有人要在零点燃放烟花,他也就跟没%过烟花一样熬到了凌晨。
季随安排在宋浅身边的人早就把宋浅出院的所有情况告诉了他。
所以当他赶过来的时候,那间许久没有亮过灯的屋子也亮起了一盏灯。
他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幢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屋子,像一年前一样静静伫立着。
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原本恹恹欲睡的宋浅立马清醒了。
他本以为又是微博热搜的推送消息,自从他了解过一次后,这东西就和鬼一样缠上他了。
结果点开一看,是一个很久没有发消息的人。
Since:在家吗?
宋浅缓缓扣字:“在的。”
Since:那我上来了?
宋浅:?
什么玩意儿?
上来?
从哪上来?
什么时候来?
还没等宋浅从疑惑中缓过神来,门铃便猛地被按响了。
打开门,季随就在门口。
和上次不同,这次他身着层严穆繁锁的军服,依旧让人挪不开目光。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宋浅斟酌半天才问道。
“不久。”
呵,还真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能进去吗?”
“可以。”宋浅侧身让开一点好让季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