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笑了两声,“我是季随的父亲,我想没有哪个父亲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一个……”对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无关紧要的人堕落,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干涉一下。”
季随的……父亲。
“宋同学,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季随很优秀,他将来接替的是我军盟会长的位置。”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看一看现在的他,你从他身上能看到一点明日之星的样子吗?”
“原谅我说话是有点难听,但……将时间和精力耗费在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二次分化的 Alpha身上,这种行为太愚蠢了。”
“或者我们换一种角度,军盟会长的儿子,喜欢一个 Alpha,还是一个二次分化,作风不良的 Alpha,如果传出去,你认为论坛会如何评价他。”
宋浅本来在静静的听他说话,仿佛是一台机器,但当他听到作风不良这四个字时,立刻出声反驳:“我没有作风不良……”
“是吗?我并不认为一个在夜/总/会里当替补拳手的人会有什么纯正的作风。”
“宋浅,不要那么自私,你就算不会自己的前途考虑,也请为他的前途考虑,季随的前途不能有任何舆论风波。”
“我希望你能明白,别耽误他。”
别耽误他,这句话在宋浅的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对于这段感情,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宋浅会拖累季随,他会毁了季随的前途。
以至于这么多天,他与季随的相处都保保持着距离。
宋叶轻的咳嗽声将宋浅拉回现实。
“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等你知道了,就晚了。宋浅,听我一句劝,别陷太深。”
宋浅攥紧指尖,没再说话。
宋叶轻的语气太过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更不像是逗他来玩,心底的那丝不安,再次顺着血液翻涌上来。
宋叶轻看着他低头垂目不语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拿起外套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下少年孤单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有些真相,太疼了。
她舍不得,却又不得不说。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宋浅一人。他靠在厨房门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
季随。
家庭。
身份。
过去……
那些他刻意不去想的东西,再次浮上来。
……
几天后,宋叶轻单独约了宋浅。
地点在一家安静的茶室,包厢里只有她们两人。
宋叶轻推过来一个文件袋,脸色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郑重。
“打开看看。”
宋浅疑惑地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一栏,写着宋向芯;被鉴定人一栏,写着宋叶轻。
结论处清晰地印着——支持宋叶轻与宋向芯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
宋浅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得发皱。
他抬眼,震惊地看着宋叶轻:“这……”
“我是你亲姐姐,宋叶轻,我大你8岁。”
宋叶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而我很少待在内盟,因为学业基本都在外盟,所以在外盟一待就是十几年。
当时我收到宋家垮台的消息,但因为学业缠身,并没有赶回来。
再后来,我等来的只是爸爸去世,妈妈疯癫的消息,因为外盟一直压着我的毕业证,导致我根本没有机会回来。
三年前回国后,我找了你们很久,直到上次见到阿姨,才敢确认。”
“或者说可以更早,从你到我们店里那一刻,从你告诉我你也姓宋的那时,有些怀疑的种子便已经种下了。只是没想到,还真的生根发芽了。”
宋浅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其他亲人。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和母亲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亲人,找了他们十几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浅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终于要知道,那些被掩埋的过去,那些母亲从不愿提起的往事,那些季向严口中的秘密。
宋叶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酸涩与恨意:“我们家,原本是五大家族之一的宋家。外公是宋家掌权人,妈妈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
“当年,好妈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差点坐上首会议事长的位置。可树大招风,季家,也就是季随的父亲季向严,容不下宋家。”
“他暗中设计,掏空宋家产业,散播谣言,把宋家从神坛硬生生拉下来。
一夜之间,我们家破人亡,外公被气病去世,妈妈被逼得走投无路。”
宋浅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季家……
季向严……
季随……
原来那些遥远的家族纷争,真真切切刻在他的骨血里,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那爸爸呢?”他声音沙哑地问。
“爸爸是最好的医生,也是最护着妈妈的人。”宋叶轻的眼眶红了,“当年季向严带季随去北部战区,季随乱跑闯进交战区,燃/烧/弹砸下来的时候,是爸爸冲过去护住了季随。”
“爸爸被大火活活烧死,季向严为了掩盖真相,对外宣称他是战场牺牲。
妈妈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夜之间精神崩溃,才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季向严害死了爸爸,毁了我们宋家,逼疯了妈妈!
而季随……是季向严唯一的儿子,是季家的继承人。”
宋浅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合完整。
唐俊国的疯言疯语,季向严的警告,贺肆无意中的话,宋叶轻的提醒……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好不容易才喜欢的、依赖的、放在心上的少年,是仇人的儿子。
他爸用命救了季随,而季随的父亲,却毁了他的一生,毁了他们整个家。
多么讽刺。
“我不让你跟他在一起,不是针对他这个人。”宋叶轻看着他,心疼又无奈,“你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一条人命,隔着两个家族的恩怨,怎么可能安稳在一起?”
“妈妈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你难道要让她再受一次刺激吗?你难道要忘了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宋浅的心里。
他没有哭,没有嘶吼,只是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抖。
他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黑暗,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点光,以为自己可以拥有平凡的幸福。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命运从没有放过他。
有些相遇,本身就是一场亏欠。
这世间最残忍的,从来不是从未拥有。
而是拥有之后,再亲手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