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清莲知道,若是她今日忍了这半寸地基,还去认了这荒唐的树荫钱的话,往后村里各家各户,都能学着样子上门薅好处。
她就这样静立在院门口,不慌也不恼,甚至依旧带着几分开店迎客的温和笑意。
一开口的声音清亮稳当,实实在在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陈清莲:“婶子,老伯,还有各位乡里邻居。”她先把礼数做足,姿态放平。
“我初来乍到,扎根咱们村里开店,图的就是邻里和睦,能够安稳做生意。我从没想着占谁便宜,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乡亲。”
接着陈清莲话音一转:“但地界一事,我说句公道话。”
她侧身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墙根下埋着的老旧石界桩。
“这院子的地界,是早年村里登记在册的村里亲自核准的老线。我砌墙之前,特意请了隔壁善量丈的李伯帮我复量了一遍,肯定是一寸未扩一分未超的。”
“若是诸位不信,今日便可请里正过来,带旧册子、带尺丈,当众复测。若是我真占了公家、私家半分土地,我立刻拆墙赔礼,当众给大家道歉。”
全场瞬间安静。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柔弱的姑娘做事竟如此周全。
王婶嘴上依旧硬撑:“那……那风水总归是挡了!”
陈清莲不卑不亢回道:“乡里地界想必讲的国法村规,不讲口头风水。若人人都以风水为由上门索求,那村里的田地院墙,日后便无规矩可依,无界限可守。婶子既是老人,该比我更懂守规矩的道理才是。”
紧接着,她转头看向那要收树荫钱的老汉:“老伯说这榆树是您栽种,我敬重您年纪长辈。”
陈清莲依旧先给足这些长辈体面,遂而字字珠玑。
“可宅院随契交割之时,房、地、院内草木,尽数在册。树长我院根扎我地,数十年无人讨要分毫。如今我刚准备开店,便生出一个‘树荫钱’,这话传到里正耳中,传到邻村耳中,旁人只会说咱们本村乡亲,欺负外来落脚的生意人。”
“哈哈。我不怕吃亏,却怕坏了咱们整村的名声呀。”
这话太狠。
不针对个人,直接抬到了全村脸面之上了。
让在场村民瞬间心态逆转。本来是看热闹,此刻人人心里都清楚:再闹下去,就是全村人不讲理还欺生。
陈清莲拉着阿安的手,扫过围观众人:
“我开这间酒肆,是真心想在村里长久落脚。往后开店营业,村里长辈来歇脚或者乡亲来捧场,我永远优先让利,以诚待人。修路搭桥或者邻里帮衬,但凡我能做的,我绝不推脱。”
“可凡事有先来后到,有规矩分寸。”
“人情归人情,地界归地界。咱这片南坪渡,民里善意我日后必加倍回馈,那些带着恶意的试探来刁难我的,我亦半步不让。”
本来看热闹的全场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起哄观望,暗自盘算的人,尽数收敛了心思。
他们原本以为这孤身外来的女掌柜软和好捏,随便几句闹事就能拿捏好处,可此刻才看清:
这姑娘温和有礼。却心思通透做事缜密,口齿利落底线极硬。
王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闹不起来,讪讪收了架势,低声嘟囔两句,悄悄退到人群后。
那老汉也没了方才的底气,背着手干咳两声,日后再也不提树荫钱半句。
围观村民见状识趣地慢慢散去。
一个女人和孩子立在院门前,看着重新恢复清净的门院松了口气。她牵紧孩童的小手,打算先去收拾刚送到酒肆内散落的板凳与茶具,遂拉着阿安回身又顺手关好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