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在这儿的干花散发着淡淡梅花香,雪天里闻着让人格外清宁。
原来开始闻到的这花香味是有心人采集寺内树上的冬日梅,将之晒干放在角落里传来的。
他蹲下来把水放到地上,挽起袖口。在指尖触到冰凉的山泉水微缩,随即泼洒到自己的碗筷上,喝过清粥的碗壁不算油腻,泡几分钟之后三下五除二几下就可以洗净。
泡碗的闲暇李维克捻起来那干梅花看了看。
“......我记得德里安那家伙喜欢收集这些干花干叶。”今日还真是不止一次地想到了这个故人。
已记不清和他之间说过的话了,甚至忘了他的声音。
李维克这一位现实里的发小有着一张洁白的脸,他一笑,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从小到大那人的学习成绩就总是能在辅导班学校的排名中名列前茅。
李维克陷入了沉思。端详着手里干瘪的梅花有些难过,想来德里安小时候就是很有能耐的,读书的能力比自己厉害太多。
“啾啾!”
耳边声声软嫩的啾鸣把李维克从回忆里拉回来,足足的小黑豆眼望着他,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唉,就一个碗你搁这要洗多久啊,”陈家的娃无声地来到李维克身边,见到足足后眉眼舒展,弯弯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嗯?原来你养鸟?”
李维克轻轻应了声:“嗯,我家小鸡。足足,可爱吧~”
“可爱是可爱,足足......雄鸣曰即即,雌鸣曰足足,这可是一个女鸟宝名?嘶,可你这......呼,算了。不管怎么说,它这名字叫着真神气,起码比‘即即’叫着好听,”见足足飞到他身侧,小黑豆眼带出点要亲近他还气鼓鼓的神气,陈家丫头这一段话音说的含糊,似在同李维克搭话,又像在逗肩头的足足,“奥,咳咳,正好。我......也有只小鸟,有机会也让你这家伙见识见识。”
对哦,这小女孩儿叫什么名儿自己还没问呢。
“好啊,我也想和你认识,”李维克朝陈家那丫头微微扬了扬下巴,轻声开口,“我叫李维克,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你随便叫就好了。”陈家小孩低头逗弄足足。
李维克于是干巴巴地继续说:“我总不能见到你就,啊——‘小姑娘’~‘小丫头’~的喊吧。这样喊哈哈哈哈哈,我、这二十几的人了都,不是老气横秋的么。”
两人如此安安静静地又蹲了几秒。
……
“我是男的。”
“喔,原来叫男的啊。”李维克迅速回应道。
......不,不对!
李维克本是先随口应着,转瞬猛地一怔:“什么?”
男的?
这家伙居然是男孩吗?!
那蓝衣戴银的少年郎索性蹲在李维克身侧。他只顾着逗手里小鸟玩,人身上的乌黑长发未束,顺着肩头松松垂落,发梢落了点点白雪,黑白相映,愈发衬得他肤色清莹。
一时分不清是灵秀姑娘立于雪中,还是山野少年误入寒山顶庙,直叫人觉得妖冶万分。
这山里的男孩也能长得漂亮成这样吗!
呃。李维克:……这小子,父母的基因真好。
似是感受到李维克的灼灼目光,片刻后,对方语气微妙:“......你要问我名字干嘛,我的名不是亲近的人给取的,既然我厌恶这个名,那就没有什么好跟你说的了。”少年面上没什么大的表情,不过小孩就是小孩,很容易就被李维克看出来了。他眉眼间拢着层郁色,那点道不明的闷闷不乐就要漫出来了都不知道,神情倒装的寡淡得像心里空荡着的。
李维克好整以暇淡定地发牢骚:哈哈!你这个小骗子。
真的太会了,专长了一张骗人姑娘专用的脸蛋。
“既然厌恶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要脸上摆的这么难过。”李维克拿起碗,垂眸自顾冲洗,指尖浸在凉水里,碗勺轻轻摩挲,动作不急不缓。
少年问:“我脸上写了难过两个字么?”
哦。李维克回:“我的错......你脸上……倒是没有字。”
“那我倒是想来问问你看了,那些都不知道别人经历过什么的人,到底总是凭着什么意我,肆意地来揣测别人的感受呢?”少年对李维克直说了,“哈,真是的......我才一点都不难过!”
“啊,哦,嗯,”李维克了然,轻轻吁了一口,答非所问,“我知道了。你讨厌我?”
“......”
李维克问为什么。
对方继续故作沉默不作答。
李维克便追着问原因。
到最后他听到那少年郎说:
“问什么问。讨厌一个人哪有什么这么多的为什么?我想讨厌就讨厌了。”
被拒绝的味道并不可口。二人之间的时间就像碗里浑浊的水,被李维克泼出来了,黏连瓷壁的水一滴一滴漏在雪白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