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不了你,没接触过类似的案件。”
烤肉在烤盘上滋滋冒油,烟伴随着香味而来。
张美沉一手拿镊子,一手剪刀,把一大块五花肉分成可以入口的小块,剪好堆在一边,倒油,在空出来的地方继续烤鸡翅。
田苗理手机屏幕上最新一条消息还显示着核糖发来的哭哭表情包。
张美沉隔着烤盘扫一眼田苗理的低气压,话锋一转:“但我以前有同事是专打这方面官司的。”
田苗理眼睛瞬间亮了。
她也拿过镊子,给烤鸡翅翻面,顺便换了熟食镊子给张美沉盘子里夹了几块肉。
张美沉从本科就在红圈律所实习,认识的律师同事也是业内顶尖。
“为什么你以前不说?”张美沉问。
“都过去了,我这种情况算好的。”田苗理夹了肉吃,一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我没有跟公司斗得鱼死网破,只是单纯赔钱走人,这样已经很好了。比起其他跟公司闹掰还要被造谣侮辱的网红朋友,我下场还不错。”
张美沉早该想到。刚才听田苗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自己朋友如何如何,半点没提自己,同在一个经纪公司,她朋友现在走的路一定也是她当初走过的路。
田苗理原本的账号已经百万粉,虽然算不上特别头部,但是能做到这么大体量的也是凤毛麟角,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会舍得放弃。
“你当初是什么病?”他继续问。
“胃息肉。”
“医院的诊断证明,病例,缴费票据在吗?”
“在。”
“赔了多少钱?给公司的转账记录。”
“百八十万吧,转账记录在。”田苗理说:“这些钱主要是赔公司给我账号砸流量的钱,还有后续合作的违约金,当时公司会计给我开了具体的明细单子,单子我拍了照片。”
她说到这里卡壳了一下:“其实我查出胃病后主动把工作量减少很多,视频也拍的少,说是投流量应该也没投多少。而且我都不知道后续还有什么合作,我记得我当时已经拍完了公司分给我的所有广告,无非就剩下两三家探店没去拍,但是那种探店给的钱不多,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结算的违约金会那么高。”
张美沉也察觉出一些不对,“你还有当时的解约合同没有?”
“没有。”田苗理摇头:“公司说这都是商业机密,不能让我带走。”
“账号的后台数据能看吗?”
“不能,账号已经归公司所有。”
“最开始跟公司签订的合同?履行记录比如工作沟通记录,拍摄日程安排,原始拍摄视频?”
田苗理想了想:“初始合同公司说帮我保管,没有给我,但是有一开始公司发我试看的电子版,签字时我比对过是一样的。沟通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算吗?拍摄日程安排我在电脑里有备份,原始拍摄视频没有,解约的时候公司要走了我的账号和拍摄内存卡。”
有一些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张美沉沉思片刻。他只能根据田苗理提供的信息做初步的判断,可终归对这方面工作没有太深的了解,具体还是得咨询更专业的法律人员。
“我上面说的你让你朋友也找找看,如果找不到就先不要答应解约,拖着公司慢慢找慢慢要,详细情况还得问了律师以后才能知道。现在先好好吃饭。”
有他说话,田苗理放下心,给他夹了肉:“张律师,您吃饱。”
张美沉看她喜滋滋的表情,泼一盆温水:“你签约的时候大几?”
“大四。”
“马上毕业了也能被人骗。”张美沉无奈:“不过整个行业都这样,也不止你一个。”
“我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田苗理听完,情绪难免又低落下来,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烤肉。
“早一点认识我不如自己知法懂法。”
“我本来也报法学的。”田苗理面露遗憾:“我妈当时跟我说,让我毕业就考公务员,专业就在汉语言法学和思政里挑。”
“最后?”
“最后报的专业都滑档了,学的英语。”
张美沉说:“也不错。”
“你是第一个觉得学英语不错的。”
“学好英语面向世界。”
“并没有面向世界,最多面向小初高吧。”
张美沉嘴角弯起:“除了当老师,不是还能面向公务员?”
“英语专业能报的岗位特别少,特别卷。”田苗理说:“要么下乡,要么中央。”
“都不错。”张美沉说:“所以你没考还是没考上?我猜是前者。”
“bingo!”田苗理打了个响指:“应届考公报名的时候我已经打算好了签公司做自媒体了。”
田苗理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如果志愿没有滑档,张美沉猜她大概率也不会乖乖地去考公务员,学什么专业对她影响不大。
张美沉手机消息声响,他翻起来看一眼:“医生跟我说张小红的吊瓶还得一会,吃完还逛街吗?好不容易来一次市里,看看缺什么买一点,等回怀河村,刘芳婶的小卖铺不卖这些。”
“这里有谷子店吗?我之前错过了喜欢的联名周边预售,不知道能不能捡漏。”
“二次元谷店卖通贩商品更多,联名限量怕是没有。”张美沉嘴上说着,但还是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店:“负一层有一家。”
“好的。”田苗理咬着嘴里的肉,看向坐在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