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出了一样的感慨:“你怎么想不开要去跟梅家打官司?”
张美沉说:“为了我自己。”
今天的认亲宴,说是认亲,也是为了敲打张美沉。
梅家已经有一个儿子,即使张美沉才是亲生,也只能算第二个。
晚上他喝了些酒,脑袋昏沉,一个人走到游艇的甲板上吹风。父母见状,逼他的亲妹妹往他手里塞了一盘蛋糕。
莫名其妙的,他想起那天看着田苗理埋头吃蛋挞的样子,想着,这样的甜品大概她会喜欢。
“我也好想吃。”张美沉跟视频那头说:“这些漂亮饭根本填不饱肚子,好饿。”
那头的田苗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但是慢慢笑起来。
她的笑声散在周围的纸醉金迷中,却是张美沉能触摸到的真实。
她问:“这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
张美沉嘴唇弯了弯:“是啊。”
她的单眼皮被她揉成了三眼皮,肿肿地堆砌着,可爱又好笑,他问:“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他看见他那位妹妹身上戴着的珠宝,十分璀璨,想来她戴上也好看。
田苗理问:“你要做代购?好像听说那边的化妆品是便宜一些。”
“嗯。”张美沉轻轻说:“你需要吗?”
“需要的需要的。”
他想,如果有一个人需要他,在等他,那他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回到他该待的地方。
从接下张风递过来的那张亲子鉴定报告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他的亲生父亲是国内十分著名的企业家,多少年前就开始登上各种富豪榜。
被这个报纸那个新闻叫首富的男人,泪眼汪汪地站在他面前,张美沉只感到不真实。
他无数次想象自己的父母,他们可能贫穷,疾病,死亡,出于无数的原因,抛弃了他这个孩子,让他从很小很小,连记忆都没有的年纪开始流浪乞讨。
如果没有遇上张风,幸运的话他会被送到当地福利院,不幸运就被拐卖。
他没有名字,身上没有胎记,没有所谓的信物,那时候连基因库都没有,他想找自己父母犹如大海捞针。
期待是有保质期的。
就像童话里那样。
灵魂被困在瓶子里,第一百年,他说如果有人来解救他,就满足那个人任何一个愿望。第二百年,他说如果有人来解救他,就送那个人黄金百两。第三百年,他说如果有人来解救他,就会让那个人拥有世间一切。
直到第四百年,他说如果有人来解救他,他就立马杀了那个人。
一场公开的庭审,他期盼多年,想象多年的亲人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期待,只有无边无际的恨。
他的不幸,被一句保姆的贪念和父母的不小心轻轻带过。
中年女人保养精致,身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成套的翡翠饰品,她上来抱着他时,张美沉觉得她的项链硌到了他的骨头。
家里的假儿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张美沉的亲妹妹,站在她的“哥哥”身后,趾高气昂地用下巴打量他和张风居住的房子。
“这里好脏。”她说。
她嫌弃地面干涸的颜料污染了她纯羊皮底的鞋子。
“嫌脏你可以出去。”张美沉毫不客气。
娇贵的小姐朝他翻了白眼,手在包里翻翻,找出一张卡甩在他面前的地上:“我买下来这块地,你滚出去。”
张美沉无比庆幸地想,幸好张风收留了他。
幸好他不差他们这些钱。
在这家人的注视下,他弯腰捡起那张卡,甩回大小姐脸上。
卡片划开她白嫩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不像话:“滚。”
·
过了清明,天气彻底暖和起来。
刘芳婶给了田苗理一包太阳花种子,拿着报纸包着,种子比针尖大不了一点,洒在土里就找不到踪迹。
她们的账号终于有了起色,硬挤二次元赛道,靠着做手工无料和定制,视频接连爆火,平均点赞量达到二十万,虽然找上门的商务合作不多,但都是不错的品,田苗理选了几个不踩雷的,上了小黄车。
随着粉丝数量增加,刘芳婶的直播事业也稳定下来。
她在直播间钩织的时候嘴停不下来,就念叨村里那些家常八卦,有时候还请来村里别的大娘来直播间连线一起说,也算是闯出一条别样的赛道。
省去公司从中抽成,田苗理到手不少,钱暂时留在平台,要下个月才能提现。
她跟刘芳婶说,按照承诺,到时候钱到手分她一半。
“你不要着急给我。”刘芳婶推拒:“我还没跟我老汉离婚,你给我,我离婚得分他一半。”
田苗理说:“张美沉在给你拟离婚协议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财产分割,这些钱大概率不会再重新分割的。”
“不行,以防万一。”刘芳很是认真:“他还没有签字,我不会让他多分走我一分钱。”
田苗理算算时间:“协议出来已经好久了。”
张美沉也离开怀河村好久了。
“是的。”正说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走进院子里,屈身蹲在田苗理坐的小板凳旁边:“既然他不签字,我们跟他法庭上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