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先走了。”他突然回头补充:“对了,简曦很优秀。霄霄看着她时,羡慕得眼都红了。”
女人浅浅笑了,点头向他告别。
林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对陌生人说出那么一大段话,那些话,也是对他那不知所踪的姐姐说的。他不知道是谁与姐姐生下这样一个懵懂无辜的生命就狠下心离去,可他从把霄霄接回来那天起就已经决定好,他永远是霄霄的“爸爸”,一个用尽全力保护她的黑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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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间是五点钟,伴随铃声响起,是孩子们奔跑的脚步声,喧哗声,嬉笑声。
林野默默站在校门外,眯眼从人群中寻找霄霄的身影,直到学生快要散光,才看见她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走出来。她抬头时望向林野时,眼里依稀闪烁着泪光,看起来委屈巴巴。她沉默着爬上车后座,用手紧紧环着林野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
“学校,怎么样?”林野平常的声音打破寂静。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简曦变了好多...”
“怎么了?”
“我跟她打招呼,她不理我了...”
“...她不是本来就怪怪的吗?”
“她今天突然变得跟谁都很好相处的样子...”她的声音闷闷的:“而且还故意装不认识我。”
“想太多了?”
“没有!她就是故意的。”
林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啊,我又没有跟她吵过架...”霄霄自言自语:“她果然很奇怪啊,突然就变得超受欢迎了...”
“明白,你是嫉妒了?”林野从倒后镜里看见霄霄幽怨的脸,半哭不哭的样子有点好笑。
“哼,我才没有呢!”
“课难不难?”
“呜...”她回想起第一次做数学题时,周围的孩子都低下头刷刷地开始写,而自己低着头,装作在写的样子,其实手里提着笔,脑袋空空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有简曦,第一天上小学,就能回答出老师问题的简曦,那个居然能背出一个叫什么“九九乘法表”的漂亮女孩子,赢得了老师和同学的掌声,她真是第一天就出尽了风头。
“咳...”突然伴随着一阵激烈的咳嗽声,霄霄感觉摩托缓缓在路边停下来,林野慢慢趴下来喘着粗气。
“爸爸?!”她无助地望着突然开始咳嗽的林野呆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林野咳得开始呕吐却帮不上忙,暗沉的血液沾染了他的牙齿和苍白的唇,像电视里刚吃过人的僵尸。
她吓得大哭不敢靠近,身子本能地一点点往后挪。林野怕吓着霄霄,用瘦削的手把嘴捂住,直到那清瘦的指尖也沾染了斑驳的血迹。他能呼吸到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稀薄,虽然一直都被隐约的窒息感围绕着,但是离死亡这么近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车声不断从耳边飞过,他着急想快些恢复过来,可不争气的身体就像脱离大海的鱼,被窒息和绝望包围。“呼...呼...”林野的脑海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就连霄霄的哭声都快听不见了。他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拿出喷雾,喘了好一会呼吸才慢慢畅顺了些。那种窒息感争分夺秒,他感觉再晚一小会他都会死掉。
“呜...”她刺耳的哭声在林野耳边回响着,他想去安慰,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沾满了血,又马上收了回来。
“霄霄...我没事...”他只是舔了舔嘴边的腥甜,把眼角的泪光擦去,小孩子还是哭个不停。“喂...再哭...就把你...卖给...收垃圾的...”他一边喘息,一边强颜欢笑。霄霄渐渐收起了哭声,把头埋在他的背上,用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腰。不一小会,林野渐渐感受到背部那一小块温热,是滚烫的泪水把衣服浸透。
那晚,霄霄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身旁的林野变成了茹毛饮血的僵尸。
林野在高烧昏睡中被断断续续的哭声惊醒,眯眼看见霄霄缩在床角哭着。
“霄霄...?”他猛然坐起,用手轻拍霄霄的肩膀。“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啊!”她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感觉冰凉的手碰到自己肩膀,又回想起梦中可怕的林野,尖叫后躲开。
“霄霄?!”他摇摇晃晃趴下床开灯,看见瘦小的女孩子缩在一角瑟瑟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可怜的小狗。他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以前霄霄做噩梦的时候,只要被他抱住,很快便又睡着。而这一次,她竟然还是往一旁躲,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你现在是怕了我吗?”他试探性问到,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起被褥。“喂。我现在搬出去睡,把灯给你留着。”
她又悔又怕,在一旁愣住了。
“早点睡知道吗,不然明天要上学起不来。”他微微喘息,抱着被子走出温暖的房间。她想把林野喊回来,却不敢开口。
他走出房间,借着房里传出的微弱灯光翻找药盒。他不怪霄霄,只是恨自己,恨自己太没用。他也知道白天发病时自己看起来有多可怕,硬是把早就看惯他生病的霄霄也吓哭了。林野在冰冷的沙发上坐下,浑身因为高烧隐隐作痛,却又找不出确切的痛处。他无法想象痛苦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可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病已经不可能好转。
抱着被子,只有在稍微坐起时呼吸才会顺畅些。他眯眼看着房间里门缝的光透出来,担心霄霄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害怕。他想看她快点长大,希望十年能转瞬即逝,起码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了,才能使他放心。可当他半夜总是忍受莫名袭来高烧和疼痛时,他预感到死亡离他太近,或许根本等不起十年。
在面对霄霄时焦虑和烦躁总是缠绕着他。望着桌面昂贵的药物,他现在反倒淡然,可是一看见熟睡的幼小的霄霄,就坐立难安。或许某天当她醒来,自己已经不知以什么方式无可奈何地离去,想到那可怜的孩子将在世界上孤立无援,他觉得最可恨的还是不能一直保护她的自己。
林野不得不每日每夜地工作才勉强赚够生活费和霄霄的学费,现在再加上医药费,他就算竭尽全力也无法补足。再加上过度劳累使他病情恶化的速度加快,累活他干不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挥霍自己的身体了。他想另外寻找一条能够赚钱的道路,可是却一直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