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回来之后,日子忽然快了起来。像是有谁偷偷把日头拨快了,天亮得晚了一些,黑得早了一些,风里开始带着一种硬邦邦的凉意,吹在脸上不再只是“凉”,而是“割”。小燕子坐在桂花树下面的时候,得披着外衫了,石凳也坐不了一会儿就觉得凉气顺着衣裳缝钻进来,像是有人从底下往上吹气。她把石凳换成了木凳,木凳上再垫一块厚厚的坐垫,才肯坐下来。紫薇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垫子上,裹着外衫,像一只缩着脖子的小麻雀,说“你怕冷”。小燕子说“我不怕冷,我怕凉”。紫薇没有纠正她,坐下来的时候也垫了一块坐垫,两双小脚并排悬在凳沿下方,晃着同一个节奏。
桂花开了大半,又落了大半。花瓣铺在院子里,一层金黄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小燕子蹲在地上,把那些花瓣拢成一堆,又捧起来撒开,看它们一片一片地落到地上。金玉站在廊下看着她玩,手里拿着那把木梳,像是等着给她梳头。小燕子说“金玉,桂花落了之后是不是就没有味道了”。金玉说“还有一点,过几天就淡了”。小燕子说“那明年还要等好久”。金玉说“过得快”。小燕子说“你说什么都过得快”。金玉没有接话,她蹲下来,把小燕子沾在袖口的几片干花瓣轻轻摘掉,又退回去了。
日子确实是快。不声不响的,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着。萧之航偶尔会叫萧剑去书房,关着门说些什么,出来的时候萧剑的脸色没变,但他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之前稳了一些。萧恒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扶着墙能走好几步。萧宁还不会走,但她会爬了,爬得很快,一眨眼就能从这头爬到那头。陈雪莹的针线活从棉袄换成了夹衣,又从夹衣换回了棉袄,衣料越来越厚。小燕子有一次跑到后院去,看见萧剑在雪地里练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第一场雪,薄薄一层,他踩出来的脚印深而整齐。他没有看见她,她也没有叫他,蹲在廊柱后面看了一会儿,看他练完了一套剑法,把剑收进鞘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转身回去了。小燕子等他走了才出来,蹲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伸手摸了摸那片已经被踩实的雪。她站起来的时候,手心里有一小撮融化的雪水,渗进指缝里,冷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