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福雅带着她们去了画室。画室在后院的东厢,不大,但很亮,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纸上,照在笔上。桌上摆着好几支笔、好几块颜料、好几张纸。福雅拿起一支笔,蘸了红色的颜料,在纸上画了一朵牡丹。花瓣一层一层的,颜色从深红到浅红,边边角角都有细节。小燕子看着那朵牡丹,说“福雅姐姐,你画得真好”。福雅说“你们试试”。她把笔递给紫薇。紫薇接过笔,蘸了粉色的颜料,在纸上画了一朵桃花。她画得慢,一笔一笔的,花瓣薄薄的,颜色淡淡的,像是春天刚开的花。福雅看了看,说“紫薇,你画得真好”。紫薇说“没有福雅姐姐画得好”。福雅说“比我画得好”。小燕子说“你们别争了,都好都好”。紫薇把笔递给晴儿,晴儿接过笔,蘸了黄色的颜料,在纸上画了一朵迎春花。她画得很轻,颜色很浅,像是风一吹就会飘走。福雅看了看,说“晴儿,你画得真好”。晴儿说“没有紫薇画得好”。紫薇说“比我画得好”。小燕子说“你们又争了”。三个人都笑了。小燕子说“该我了”。她拿起笔,蘸了蓝色的颜料,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又画了一个圆圈,又画了一个圆圈,画了一堆圆圈,大大小小的,挤在一起。福雅说“你画的是什么”。小燕子说“天空”。福雅看了看那些蓝色的圆圈,说“天空不是圆的”。小燕子说“天空有时候是圆的”。福雅说“什么时候”。小燕子说“做梦的时候”。福雅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紫薇在旁边笑了,晴儿也笑了。小燕子说“你们笑什么”。紫薇说“笑你的天空”。小燕子说“我的天空好看吗”。紫薇说“好看”。小燕子说“那你们别笑了”。紫薇说“好”。她不笑了,但嘴角还是弯的。
金锁跟在紫薇后面,金玉跟在小燕子后面。两个丫鬟站在画室门口,没有进去。金锁小声说“金玉姐姐,她们在画画”。金玉说“嗯”。金锁说“她们画得真好”。金玉说“嗯”。金锁说“金玉姐姐,你画过画吗”。金玉说“没有”。金锁说“我也没有”。金玉说“嗯”。金锁说“金玉姐姐,你想学吗”。金玉想了想,说“不想”。金锁说“为什么”。金玉说“学不会”。金锁说“你不学怎么会”。金玉看着她,没有说话。金锁说“我教你”。金玉看着她,说“你会吗”。金锁说“不会”。金玉弯起嘴角,没有说话。
太阳开始西斜,花园里的影子开始拉长。小燕子把手洗干净,去后院看那两个泥人。泥人已经干了,硬邦邦的,歪歪扭扭的,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小燕子蹲下来,摸了摸那个胖的——她捏的那个,又摸了摸那个瘦的——尔泰捏的那个。尔泰站在她后面,说“干了”。小燕子说“嗯”。尔泰说“你带回去”。小燕子把那个胖的拿起来,又拿起那个瘦的,说“都带回去”。尔泰说“那个是我的”。小燕子说“你送给我了”。尔泰说“我送给你的是那个”。他指了指那个胖的。小燕子说“这个也是我的”。她拿起两个泥人,揣进袖子里。尔泰看着她,没有说话。小燕子说“谢谢尔泰哥哥”。她跑回花园里。尔泰站在后院,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福雅说“小燕子,你什么时候再来”。小燕子说“有空就来”。福雅说“好”。福宁说“下次来踢毽子”。小燕子说“好”。尔泰没有出来送,小燕子没有注意到,她拉着紫薇和晴儿的手,上了马车。三个马车从福伦家出发,分三路走了。小燕子靠在紫薇肩上,说“今天真开心”。紫薇说“嗯”。小燕子说“福雅姐姐教我们画画了”。紫薇说“嗯”。小燕子说“尔泰哥哥捏了两个泥人”。紫薇说“嗯”。小燕子说“紫薇,你怎么总说嗯”。紫薇说“因为你说得对”。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闭上眼睛,手里还攥着那根从画室窗外摘回来的茉莉花,花苞紧紧合着,还没开。她把花苞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她弯起嘴角,没有睁开眼睛。
金玉坐在后面那辆车上,旁边是金锁。金锁从袖子里拿出那块帕子,打开,里面还剩三颗樱桃。她把樱桃放在手心里,数了数,三颗。她递给金玉,说“你吃”。金玉说“你吃”。金锁说“我吃过了”。金玉说“再吃”。金锁摇了摇头,说“给你留的”。金玉看了看那三颗樱桃,红红的,亮晶晶的,在夕阳光下闪着光。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把核吐在手心里。又拿起一颗,又吃了。又拿起一颗,又吃了。三颗都吃完了,手心躺着三个核。金锁看着她吃完,弯起嘴角。金玉把那三颗核用手帕包好,放进袖子里,跟那幅画着蝴蝶的帕子放在一起。金锁看见了,没有说什么。马车摇摇晃晃的,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金玉脸上,她的脸上有了一点点红晕。金锁看见了,还是没有说什么。她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金玉的手指。金玉没有缩回去,也没有转过来看她。她只是让金锁的手指碰着她的手指,很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她们都知道。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车壁上,挨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