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从书房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比小燕子大好几岁，已经是少年的模样了，高高的，瘦瘦的，眉目清秀，走路不紧不慢的。他看见小燕子，点了点头，说“萧姑娘来了”。小燕子说“尔康哥哥，你在看什么书”。尔康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上写着《大学》。小燕子说“好听吗”。尔康想了想，说“不好听，但有用”。小燕子说“你跟傅明说的一样”。尔康说“傅明是谁”。小燕子说“傅恒家的大哥，他也看《论语》”。尔康说“《论语》和《大学》不一样”。小燕子说“都是不好听但有用”。尔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走回书房了。
尔泰从后院跑过来。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袍，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沾了一点泥。他跑到小燕子面前，喘着气，说“你来了”。小燕子说“你脸上有泥”。尔泰用手擦了擦，没擦掉，反而把泥抹得更开了。小燕子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他。尔泰接过去，擦了脸，看了看帕子，上面多了一道泥印子。他说“我洗干净还你”。小燕子说“不用，金玉会洗”。尔泰把帕子攥在手里，不知道该还还是不还。小燕子说“你留着吧”。尔泰的耳朵红了，把帕子揣进怀里。
福雅从石桌边站起来，走到小燕子面前，说“小燕子，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小燕子跟着她走到书房里。书房不大，但书很多，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福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书，递给小燕子。小燕子接过去，翻开，里面是画，一朵一朵的花，旁边写着字。福雅说“这是我自己画的，这些花的名字我都写在旁边了”。小燕子翻了几页，有桃花、杏花、梨花、海棠、牡丹、芍药，画得很像，字也写得很工整。小燕子说“福雅姐姐，你画得真好”。福雅说“没有紫薇画得好”。小燕子说“紫薇也画花，但她画的是梅花”。福雅说“梅花我也画过，在另一本上”。她从书架上又抽出一本，翻开，果然是梅花，红的白的粉的，每一朵旁边都写着字。小燕子说“福雅姐姐，你教我怎么认花吧”。福雅说“好”。她翻开那本画册，指着一朵粉色的花说“这是桃花，春天开”。又指着一朵白色的花说“这是杏花，也是春天开”。又指着一朵红色的花说“这是海棠，也是春天开”。小燕子跟着念“桃花、杏花、海棠”。福雅说“你记住了吗”。小燕子说“记住了”。福雅合上书，放回书架上。小燕子说“福雅姐姐，你以后会当画家吗”。福雅想了想，说“不会”。小燕子说“为什么”。福雅说“画画是爱好，不是职业”。小燕子说“什么是职业”。福雅想了想，说“就是以后靠什么吃饭”。小燕子说“你以后靠什么吃饭”。福雅笑了，说“靠爹”。小燕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午饭是在福伦家吃的。饭桌比萧府的大，比傅恒家的小。小燕子被安排坐在福宁旁边，对面是尔康和尔泰。菜摆了满满一桌，有鱼有肉有青菜有汤，还有一盘桂花糕。小燕子吃了一块桂花糕，说“不如夏姨娘做的好吃”。福宁说“夏姨娘是谁”。小燕子说“紫薇的娘”。福宁说“她做的糕好吃吗”。小燕子说“好吃”。福宁说“下次我也尝尝”。小燕子说“好”。尔泰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小燕子一眼，又低下头。小燕子没有注意到，她在吃第二块桂花糕。
饭后，福雅提议说“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小燕子说“好”。福宁说“好”。尔泰说“我也去”。尔康说“我还要读书，你们去吧”。四个人走到花园里。福伦家的花园比萧府大，比傅恒家小，种着几株牡丹、几株月季、几株桂花，还有一个葡萄架，葡萄藤爬满了架子，绿荫荫的。小燕子走到葡萄架下面，仰着头看，葡萄还没熟，小小的，绿绿的，一串一串地挂着。福宁说“等夏天熟了，你来吃”。小燕子说“好”。尔泰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福雅说“尔泰，你怎么不说话”。尔泰说“没什么好说的”。福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燕子，笑了。
太阳开始西斜，花园里的影子开始拉长。陈雪莹跟李夫人说完话，出来找小燕子。小燕子正蹲在月季花旁边看花，福宁蹲在她旁边，尔泰站在她们后面。陈雪莹说“燕子，该回去了”。小燕子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对福宁说“我走了”。福宁说“下次还来”。小燕子说“好”。对福雅说“福雅姐姐，你的画册真好看”。福雅说“下次你来，我教你画”。小燕子说“好”。对尔泰说“尔泰，帕子不用还了”。尔泰摸了摸怀里，帕子还在，他说“好”。小燕子拉着陈雪莹的手走了。金玉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小燕子的外衫。
马车摇摇晃晃的，小燕子靠在陈雪莹腿上，说“娘亲，福伦家真好玩”。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福雅姐姐画花画得好，福宁妹妹荡秋千荡得好，尔泰哥哥帮我捡过风筝”。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尔康哥哥跟傅明一样，看书”。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他们家的桂花糕不如夏姨娘做的好吃”。陈雪莹说“嗯”。小燕子说“娘亲，你怎么总说嗯”。陈雪莹说“因为你说得对”。小燕子想了想，觉得也对，就不问了。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金玉坐在对面，看着小燕子靠在陈雪莹腿上的样子，弯起嘴角。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块画着蝴蝶的帕子。想着金锁今天在宫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想着明天金锁会来，她要跟金锁说福伦家的事。说福雅姐姐画了好多花，说福宁妹妹荡秋千荡得好高，说尔泰哥哥脸上有泥。金锁会笑着听。金玉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