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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祸从天降,千里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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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谋反。”

“谋反?萧大人那样的读书人,会谋反?”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嘘,小声点,赵大人的耳目多着呢。”

百姓们低声议论着,脸上都是愤愤不平的神色,可谁也不敢大声说。赵廉的兵丁在四周站岗,刀出鞘,箭上弦,谁敢闹事,格杀勿论。

萧之航被从囚车里拖出来,押上了刑台。他的头发散了,衣衫也皱了,可他的背脊还是直的。他跪在刑台上,刀斧手站在他身后,鬼头大刀横在胸前,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廉坐在台侧,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萧之航,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之航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看见了街口卖馄饨的老王,看见了城东开杂货铺的老李,看见了书院里教书的同窗,看见了隔壁巷子的邻居。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睛里有不忍,有愤怒,有无奈。

萧之航笑了笑,声音不大,可台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萧之航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君,无愧于民。今日之冤,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赵廉,你贪墨赈灾银两,草菅人命,天理难容。今日你杀我,明日自有天收你。”

台下一片哗然。

赵廉的脸色变得铁青,茶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

“行刑!”

刀斧手举起了鬼头刀。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一个人在骚动,是整片人群都在骚动。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来了,百姓们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赵廉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往那边看。

一队车马正从菜市口东边驶来。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那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是难得一见的乌云踏雪。马上之人身着石青色蟒袍,腰佩金丝玉带,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眉宇间与当今天子有三分相似,气度雍容,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两列带刀侍卫,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赵廉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认出了那身蟒袍,那匹乌云踏雪,那张与天子有三分相似的脸。

和亲王弘昼。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赵廉连滚带爬地从台上下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卑职……卑职参见和亲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千岁!”

弘昼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刑台上。萧之航跪在那里,五花大绑,头发散乱,可他的背脊是直的,眼神是正的。

弘昼翻身下马,马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言不发地走上刑台,走到萧之航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他。

萧之航抬起头,与弘昼对视。

他没有说话,没有求饶,没有喊冤。他只是看着这位王爷,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平静。

弘昼看了他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跪在台下的赵廉。

“这道圣旨,本王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赵廉心上。赵廉浑身一抖,可又不敢不给,只好把圣旨双手呈上,手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似的。

弘昼接过圣旨,展开,从头看到尾。

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圣旨合上,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来人。”弘昼说。

“在!”侍卫长应声而出。

“将萧之航带回萧府,好生看管。此案所有涉案人等,全部控制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廉身上,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待本王查明真相,再作定夺。”

赵廉瘫在了地上。

百姓们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王爷英明!”

“萧大人有救了!”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把帽子抛上了天。菜市口乱成了一锅粥,可这一次,赵廉的兵丁不敢拦了。

萧之航被解开绳子,从刑台上搀了下来。他的腿有些发软,手在抖,可他站稳了,朝弘昼深深鞠了一躬。

“王爷救命之恩,萧某没齿难忘。”

弘昼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萧之航,又看了一眼台下的百姓,然后转身上马,带着队伍走了。

萧之航站在菜市口,风吹过来,吹动他散落的头发和破烂的衣衫。他抬起头,看见天上的云散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了陈雪莹,想起了萧剑,想起了小燕子。

他活着。

他还能回家。

五

消息传回萧府的时候,陈雪莹正在院子里哄小燕子。

小燕子哭了很久,哭累了,趴在陈雪莹怀里,时不时抽噎一下,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萧剑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布老虎,一言不发。

萧木从外面跑进来,一路跑一路喊:“夫人!夫人!王爷来了!和亲王来了!他把老爷救下来了!老爷没事了!老爷没事了!”

陈雪莹猛地站起来,小燕子差点从她怀里滑下去。

“你说什么?”

“老爷没事了!王爷把案子拦下来了,要亲自审理!老爷已经回家了!正在路上!”

陈雪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靠着廊柱才没倒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小燕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娘亲哭了,也跟着哭:“娘亲不哭……娘亲不哭……”

萧剑从台阶上站起来,把布老虎放在一边,走过去,抱住了陈雪莹的腿。

“娘,爹爹回来了。”

陈雪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木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他是萧家三十四年的老管家,看着萧之航从小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这个家一点一点建起来。刚才那一个多时辰,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多时辰。

他差一点就出手了。

就在刑场上,刀斧手举起刀的那一刻,萧木就在人群里,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软剑。他想好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救下萧之航。哪怕暴露身份,哪怕搭上自己这条命,他也要救。

可弘昼来了。

萧木的手从软剑上移开了,可他看弘昼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这位王爷,来得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萧木没有多想,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不管怎样,老爷没事了,这就够了。

六

萧之航回到萧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进大门,看见陈雪莹抱着小燕子站在院子里,萧剑站在她身边。三个人都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像三只兔子。

萧之航笑了笑,张开双臂。

陈雪莹二话不说,抱着小燕子就扑了过去,萧剑也跑过去,一家四口抱在一起,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燕子被夹在中间,好不容易从缝隙里探出脑袋,伸出小手摸了摸萧之航的脸,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你回来了。”

萧之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嗯,爹爹回来了。”

那天晚上,萧木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了有生以来最安静的一顿饭。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笑,可每个人都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燕子吃了几口就困了,趴在陈雪莹怀里睡着了。陈雪莹把她抱回屋,出来的时候,看见萧之航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之航。”

“嗯。”

“赵廉为什么要杀你?”

萧之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那封奏折,应该是被他截住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是我写的。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那封奏折里写了什么?”

“写了他在杭州这五年做的好事。贪墨赈灾银两,克扣百姓赋税,草菅人命,官官相护。”萧之航的声音很平静,可陈雪莹听得出他压着的怒火,“我把他这些年干的事,一件一件,都写进去了。”

陈雪莹深吸了一口气。

“那封奏折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萧之航摇了摇头,“我托京城的朋友递进了都察院。有没有送到,送到了哪里,我都不知道。”

陈雪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之航,等这件事了了,我们离开杭州吧。”

萧之航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了。”陈雪莹说,“这里不安全。赵廉虽然被抓了,可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今天躲过了一次,下一次呢?”

萧之航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我不是怕。”陈雪莹看着他,眼睛很亮,“我是怕失去你。萧剑还小,小燕子还不会叫爹爹,你不能死。你要活着,看着他们长大。”

萧之航把妻子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好。”他轻声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离开杭州。”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月光洒在萧府,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洒在一家人的身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和亲王弘昼在萧府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半个月。

他将赵廉及一干涉案官员全部收押,亲自审问。赵廉起初还想抵赖,可弘昼是什么人?他在宫里长大,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几轮审讯下来,赵廉就全招了。

贪墨赈灾银两,伪造圣旨,诬陷忠良,草菅人命。一条一条,罪证确凿。

弘昼将案卷整理成册,快马送入京城。乾隆皇帝看了,龙颜大怒,下旨将赵廉及一干涉案官员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杭州百姓闻讯,奔走相告,万人空巷。

萧之航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不仅如此,乾隆皇帝还在弘昼的举荐下,下旨封萧之航为翰林院编修,赐宅邸一座,即日携家眷进京赴任。

圣旨到的那天,萧之航跪在院子里接旨,三拜九叩,起身时眼眶微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弘昼看着他的目光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不是单纯的赏识,也不是普通的惜才。

那里面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丝——等待。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人,等一件事。

萧木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他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七

两家人收拾好行装,择了个吉日,一同启程北上。

和亲王的队伍浩浩荡荡,萧家的车队简简单单。几箱书,几箱衣裳,小燕子养在罐子里的三只蝈蝈,陈雪莹陪嫁的那把弯刀,萧剑的书桌和笔墨,小燕子的布老虎和小木马。

这就是他们在杭州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全部家当。

小燕子趴在马车窗上,看着萧府的大门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她不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娘亲说要去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爹爹说那里有比杭州还多的蝴蝶。

“爹爹,我们还回来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萧之航愣了愣,然后摸了摸她的头:“会的。等以后有机会,爹爹带你回来看。”

小燕子“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车队一路北上,向着京城的方向。

而在千里之外的济南,夏雨荷也刚刚收拾好行装。

她抱着紫薇,上了那辆青帷小马车。夏老夫人站在门口,目送她们远去,眼泪流了又擦,擦了又流。

紫薇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外婆挥了挥小手:“姥姥,再见!”

夏老夫人挤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

马车渐行渐远,紫薇还在挥着手,直到夏府的大门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夏雨荷把女儿抱回怀里,紫薇仰起脸,用小手擦母亲脸上的泪水。

“娘,不哭。”

夏雨荷哽咽着说:“娘没哭。”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京城,她们来了。

两路人马,一南一北,一东一西,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没有人知道,她们会在路上相遇。

也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相遇,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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