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今天他是哪里得了这位大太监的青眼,让他主动提醒父皇自己来了,放在从前,他只怕要在这里等着皇帝把奏折批完,才能发现自己。
永泰帝放下朱笔,抬起头来,因全部心神都用来批奏折,他望着赵煊茂时,眼神茫然了一会儿才慢慢凝聚起来:“你来了。有什么事?”
“回禀父皇,儿臣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儿臣如今已经成年,在宫外又有府邸,住在宫内有些不合适。今日前来,是想和父皇说一声,儿臣打算今天就回府上去。”
永泰帝盯着他,良久,有些意味不明道:“你才从封地回来,就是在宫里多住上些时日也无妨。你皇兄他们也没有要出宫的意思。”
赵煊茂是真的不想在宫里待着。在宫里,难免就会遇到那些兄弟,想起宣明殿里发生的事情,骨鲠在喉。
见他垂着头不说话,永泰帝道:“罢了,你既一心想出宫,便去罢。我还有奏折要批,你退下吧。”
“儿臣遵旨。”赵煊茂垂着头,退出殿外。
他走后,永泰帝并未像其所说,接着批改奏折。反倒撂开朱笔,背靠龙椅,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屋顶那只栩栩如生盘龙:“小冯子。”
“你说我对这些儿子,是不是太残忍了。”
冯文深知一个道理,那就少掺和人家家里头的事情,更遑论这不是普通人家。他笑眯眯道:“陛下用心良苦,等王爷们做了父亲,便会明白的。”
永泰帝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
做了父亲就明白?他那些儿子除了刚刚走的那个,还有哪个没有做父亲。
赵煊茂退出宣泰殿后,目光顺着殿宇的轮廓描摹着,从进殿到出来,父皇一次也没有问过他的伤势。他想着闷头往前走,在拐角处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抬头一看,惊讶道:“二哥?”
“你怎么在这儿?”
二王爷脸上挂起一个笑:“我有事要办,恰好路过这。”他似是不经意间问道:“倒是你,怎么在这儿?”
赵煊茂已不能用平常心来看待他的兄弟们,他们的言行举止皆被蒙上一层算计的阴影,他道:“我请示父皇出宫去。”
二王爷的脸色立即变得有些微妙,停顿片刻,才道:“出宫,也是不错的。宫外倒是比宫内自由许多。你如今也到了该娶妻成家的年纪,不像你二哥我,妻子孩子都在封地待着,只有我孤家寡人一个在这金陵里。”说着,他脸上露出缅怀伤感之色,似乎真的在想念他的妻子和孩子。
赵煊茂道:“若是二哥想念二嫂和侄子们,只管把他们接过来。”
二王爷一噎,抬起眉毛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有几年不见的弟弟,意味深长道:“小弟如今,也是长大了。”
赵煊茂不欲与他纠缠,便道:“天色不早,小弟还急着出宫去,二哥若是没有急事,小弟就先行一步了。”
二王爷也是没眼色的,或者说他是故意为之,他转身抬臂,将手臂搭在赵煊茂的肩膀上。他不如赵煊茂高,搭在他肩上就像胳膊长的猴子挂在树上,偏偏还要做一番潇洒的姿态。
“你还未娶妻,急着回去做什么。走,我们哥俩好久没见出去喝上一杯。”
赵煊茂眉头扬起,反身将他的胳膊摔下来:“二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前几日才受仗刑,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太医特意嘱咐我在伤好前不要饮酒。扫了二哥的兴,小弟在这儿先赔个不是。二哥若是想喝酒,还等小弟的伤好了,或是去找三哥四哥,小弟府上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