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隆三年,立夏。
春夏交接时分,空气中渐渐升起一丝暑热之气,衣衫渐薄。这日,崔仙送早早就寝,直至掌灯时分,眼睛睁得还像铜铃一般。她满腹心事,却又不知向谁说起。
三年孝期转瞬即逝,明日,又到了爹娘的忌日。按惯例,明儿一早去弘福寺请安后,还需入宫,陪着陛下一同悼念爹娘。
不知不觉间,睡思昏昏。
“姑娘。”耳旁传来白蘅的声音。
崔仙送想转头一探究竟,却发觉自己被束缚在这具身体之中,只能做个旁观的局外人。
“她”坐在马车中,转过头。
白蘅坐在身侧,细眉紧紧拧着,神情紧张,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的车帘。
尚且不知发生什么,马车外便传来刀剑相交的铮铮声,心口一跳,问道,“白蘅,发生了何事?”
白蘅神色难看,全身僵着,道,“姑娘,前面有一伙土匪拦住了去路。”
她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向来谨慎,出行必会带上侍卫随行。
马车外惨烈的叫声不断,侍卫似有不敌之势。
伸出手,想要掀开车帘,手才攥上帘布,听得一声惨叫,一摊温热的血飞溅在了帘布上。
这时,东面隐隐传来几道杂乱的马蹄急踏声,马蹄声越来越近。
“光天化日,你们在做什么?”
又是一阵拳脚交加斗打声。
万籁俱寂。
侍卫出声道:“姑娘,有位壮士救了我们。”
“她”挣扎着起身,却因久坐有些脱力。
白蘅伸手要扶,她心知白蘅也吓得不轻,摆手拒了,挣扎着起身,深吸一口气,行至车帘处,看见帘布上散落着斑斑血迹,眼眸一震,随即敛住神情,走出马车,在车架上便行一礼:“我乃定国公之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敢问公子名讳,府邸何处,改日定当备下厚礼,登门拜谢。”
久久不曾听见对面传来声响,崔仙送情不自禁抬起头来,却见一玄衣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数十随从,皆是人高马大。她心中生奇,定睛一看,却发觉那男子的脸上蒙着一层薄雾。
心中骇然不已。
崔仙送猛然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朦胧薄烟似的帐顶。
原来只是一个梦。
只是这梦,未免太过身临其境,梦中发生的事情,皆若亲身经历一般,手指抚上心口,那儿鼓噪不止,仿佛还未从梦境中的惊险脱离。
正想着,白蘅忽钻进帐子里,忙不迭拉起床帷,拢在帐钩上。光泄进床榻中,驱散床榻里的阴凉,她担忧道,“姑娘脸色这般差,可是昨夜没睡好。”
崔仙送吐了口气,“无妨,做了一个噩梦。”
起身后,白蘅为她穿衣束带。
她却还在想着那个梦。
好端端的,怎么做了这样一个梦。
难道这是上天的警示。
崔仙送心下微沉,自腕间褪下佛珠,捻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三年前爹娘去世后,她整日整夜噩梦不已,陛下听闻此事,特意赐下这串佛珠。据闻这串佛珠,被得道高僧开过光,曾在战场上保佑过陛下,十分灵验。
说来也巧,自带上佛珠后,她便不曾做过噩梦了。只是不知昨夜,怎么又开始了。
念了好一会儿佛经,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转身走出偏房,对白蘅道,“今日去弘福寺,多带些护卫。”
前往弘福寺的路上,崔仙送心中发沉,手上不停地捻动着佛珠,期望从中获得一丝慰籍,也期望梦境不要成真。直至寺中,也未见有匪徒出现。即便如此,她也不曾放下警惕之心。依照往年惯例,捐了些香火钱,跟着主持为爹娘念经祈福,直至正午才返程归家。
归途中,马车忽然停下不前。
不等发问,霎时间,传来一阵刀剑相撞的声响,期中夹杂着府中侍卫的喊声,“保护姑娘。”
白蘅听见这异响,神色慌乱道,“姑娘。”
崔仙送心中有数,并不慌乱,安抚地拍了拍白蘅的手。
见自家姑娘如此镇定,白蘅慌乱的心情也跟着渐渐安定下来。
片刻后,急促的马蹄声与激烈的刀剑声交织,最终归于一片寂静。帘外传来护卫铿锵有力的声音,“禀告姑娘,幸得一位壮士相助,山匪皆被活捉。”
崔仙送轻声安抚道,“辛苦你们了。”
说完,她起身走出马车行上大礼,“多谢壮士相救。敢问壮士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待我回去休整一二,还望改日备上厚礼登门拜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男子的声音温柔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