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渊点点头。
但他在原地又站了几秒。
李成说的那些话又翻了上来。
“你为他查我,为他找证据,为他破例。”
“你记过他一次违纪吗?”
“你破了多少例,你自己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变成了例外?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本上再也没有他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一点都不后悔。
中午,消息就传开了。
李成被停职查办,刘远被记过处分,但考虑到他是被胁迫的,从轻处理。
陆鸣在群里刷了上百条消息,全是感叹号和“大快人心”。
赵恒说要请顾夜渊吃饭,被顾夜渊拒绝了。
姜雨薇和许澄在走廊里遇见他,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顾夜渊穿过人群,回到座位上。
夏安锦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
顾夜渊坐下,放书包,拿出课本。
旁边的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想,这件事,夏安锦知道多少?
他有没有想过,是谁在查?
他有没有想过,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也没问。
顾夜渊垂下眼,翻开课本。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是因为担心。
是因为旁边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
像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却让他心安。
晚上,顾夜渊回到家。
空荡荡的别墅,黑漆漆的客厅,依旧如故。
他上楼回到房间,把那个文件袋放进抽屉里。
随后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
他该写今天的日期。
该写今天发生的事。
该写李成承认了,事情结束了。
但他写不下去。
因为他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那个人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那个人咬着包子叫“制冷机”的样子。
那个人在雨里拉着自己跑的样子。
那个人站在门口,被一群人围着,却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亮,轻柔的铺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层银光。
一个问题忽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在记录本上写他的事了?
不是忘了。
是不想写了。
因为写了,就好像把他放在了那个冷冰冰的本子里。
但他知道,以后可能也不会写了。
不是因为他没有违纪。
是因为……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待在那里。
他想让他待在别的地方。
比如——
心里。
他愣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心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好像有点热。
和每次看见他、想起他时一样。
顾夜渊站在窗边看着月光,很久没动。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记录本上,可能再也不会出现他的名字了。
不是因为不重要。
是因为太重要了。
重要到不想写在纸上。
只想放在心里。
与此同时,夏家。
夏安锦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顾夜渊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夏安锦】:“明天见。”
对面还没回。
他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制冷机。
还挺奇怪的。
明明冷得要命,但每次靠近,都觉得暖。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九月的月色漫过窗棂,落在了两个少年的梦里。
一个攥紧过证据,又在今天松开手。
一个被流言围困,又在今天发现身后站着许多人。
那些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都在月光里慢慢沉淀。
有人在这一天学会了面对。
有人在这一天等到了答案。
有人在今天终结了一场暗涌。
有人在今天种下了一颗种子。
月轮如故。
但看月亮的人,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