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音蓦然抬起头。
果然,右侧那堵两米多高的废弃砖墙上,一截断裂的红砖边缘,突然探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橘黄色脑袋。
“年糕!是年糕!”
秦晚音又惊又喜,失而复得的喜悦涌来,压抑在嗓子眼里的惊呼变为尖叫。
似乎是被这声音吓到了,那团橘黄色猛地缩了回去。墙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爪子抓挠声。有个模糊的橘色影子从墙头的另一侧跃了过去,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张鹊辛喊道:“它往那边跑了!快跟上!”
秦晚音拔腿就往巷子另一侧的拐角绕过去,顺着猫咪消失的方向,两个女孩穿过了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夹道。
刚出夹道,一股浓烈的啤酒味、烧烤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张鹊辛和秦晚音有点迟疑地停在当场。
这里是城南著名的“红砖厂大排档”,社会闲散人员聚集地。
此时正值饭点,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低矮的塑料折叠桌。带着冷意的晚风掠过,视线所及之处,那些男人们依旧光着膀子,在大声划拳。
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炒菜锅铲敲击的铿锵声、音响里放着的土嗨DJ,交织成一片浮夸的声浪。
秦晚音定了定神,目光在那些桌椅底下快速扫视。
她隐约看见一抹橘色一闪而过,钻进了大排档最深处的几张桌子下面。
“在那边!”
她拉着张鹊辛,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端着热汤烤串的伙计,但还没等她们靠近那几张桌子,一阵刺耳的“嚓呲”声陡然响起。
一只啤酒瓶被人重重地砸在地上,绿色的玻璃碎渣四处飞溅,在水泥地面上迸射出老远。
“草!你长没长眼睛?这杯酒你小子是喝还是不喝?不喝今天谁也别想走!”
一个粗暴的公鸭嗓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大排档里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隔壁桌的食客纷纷端着盘子换桌,腾出了块空地。风一卷,地上散落的塑料杯滚得七零八落。
秦晚音拉着张鹊辛被迫停住脚步。她看过去,吵嚷的那一桌坐了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个个都纹着满手臂的刺青,酒气冲天,满面通红。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穿着黑色T恤,鹤立鸡群,一脸不爽。
张鹊辛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道,“那……那不是我三哥吗?!”
秦晚音早看见了。在江阔身后的“鸡群”位置,还有另一个略微眼熟的人,坐在一张相对干净的塑料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运动短袖,手臂肌肉线条扎实。他面色自若,懒散地靠在塑料椅背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晃着一杯亮黄色的橙汁。
看清那人面孔的瞬间,她的呼吸蓦地一滞。
连如许。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家境优渥的网球世冠,丢了魂也不能跑到这片底层边缘人员生活的旧城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儿的人有任何交集。
天际尽头的日光终于消失殆尽。排档顶棚悬着的吊灯亮起,昏黄且沾满油污,周围萦绕着苍蝇飞舞。
夜色让灯光聚成一团,光从上方直直打下来,映在连如许五官分明的面容上,俊朗的轮廓被明暗分晓勾勒得利落清晰。
他拿脚碰了碰江阔的小腿,言简意赅:“坐下。”
江阔回身望向他,还要开口,他下颌紧绷,给了个眼神,江阔已经鬼使神差地重新坐回去。
连如许抬眼对上那个砸酒瓶混混的视线,一言不发,眼神凌厉。混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秦晚音对那酒瓶哥此时的处境,很能感同身受。
距离上次在学校针锋相对后,已经很久没和他打过照面了。
有同学说他是请了长假,一心备战赛事。还以为他会因为密集训练显出颓态,但现在看来,他甚至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容光焕发。
“喵呜……”
一声微弱的猫叫声,突兀地从连如许脚边的啤酒箱一侧传了出来。
秦晚音的视线跟着找过去,年糕弓着背,慢慢走到连如许干净的白色球鞋旁。而距离年糕不到半米的地方,刚才的酒瓶哥打算落座,眼看着那脚就要没轻没重地踩下去。
秦晚音只听见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鹊辛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秦晚音已经发足奔去,冲进了那个暴风眼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