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音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早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动声色把手背在身后,身子一折,打算从他旁边绕过去。
“跟你说过的,见到学长要主动打招呼啊。”他长腿一迈,身子已经挡住大半边过道。
冰可乐在他手里丢在半空又接住,他忽然笑起来,挑了挑眉:“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秦晚音被迫停在他身前,高大少年的温热气息混着薄荷味浴液的清香侵略性压下来,她不觉将头埋得更低。
连如许的视线淡淡扫过,凝在她那截腻白的后脖颈,他眼神闪了闪,莫名想起前天吃的奶油小布丁。
见她紧抿着嘴,耳尖都红透了,连如许莫名好奇,视线往她身后一晃,随口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秦晚音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粉,连如许正有些纳闷,撑在墙壁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秦晚音已经一猫腰,跟只受惊的雀一般,从他手臂下的空隙钻了过去,快步跑进了过道另一头的女洗手间。
连如许顿在原地好一会儿,看着空了的胳膊肘,又看了看女洗手间那道还在晃动的门帘,后知后觉拿毛巾擦了把额头,随即失笑,拧开可乐猛灌了一大口。
等下还有课,连如许哼着歌回到教室,后门被他用脚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是课间活动时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前排几个男生围着宋嘉尧不知道在聊什么,不时爆发出哄笑。
见连如许训练回来,宋嘉尧薅了一把黄澄澄的头发,探身过来哎了一声:“我给你打听到了,早上拦我们的那个新生……”
连如许横他一眼:“别在这儿说。”
宋嘉尧切了一声,回他个白眼:“搞得神神秘秘的,等下晚上江阔找我们打球啊,你把时间腾出来。”
连如许没搭理他,拉开椅子坐下,踢了踢前面安朵的椅子腿,安朵正拿着镜子手柄在贴假睫毛,哪有功夫。连如许随手卷起一本英语周报,朝她后背戳了戳,懒洋洋喂了一声。
“干嘛?”
安朵不耐烦应了声,猛地回过头来。
一双炭黑色的硕大熊猫眼猝不及防撞进眼底,连如许吓得够呛,脚下一蹬,连人带椅子往后退出二里地。
“行了你赶紧离我远点,眼睛上那两把扇子别给我扇感冒了。”
安朵把镜子往课桌上一丢,没好气怼道:“你懂什么叫审美吗?你这种老直男,真没救了。”
“行行行你天下第一美。”
连如许顿时没了问她的兴致,左手臂支起来撑住头,右手拿了本真题卷漫无目的翻了几页。
窗外吹来一阵凉风,那几张雪白的测验卷被吹的哗啦作响。
他心中一松,脑海赫然浮现出那张素净洁白的脸。
那颗在校门口犟得像块石头,在过道里却红透了耳根的小豌豆。
她那双黑亮的眸子,干净倔强清澈,急起来会起一层薄雾,眼皮微红,湿漉漉的,像小时候在奈良喂的小梅花鹿的眼。
连如许撑着头,拿起可乐瓶摩挲半晌。
等晚自习放学,那颗小豌豆应该还会在校门口值勤。
他没发现,自己竟然扬起唇角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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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铃声划破校园宁静,教学楼各层瞬间涌出成群学生,一片蓝白相间的人海。
宋嘉尧单臂一伸,箍住了连如许肩膀,带着他走到隔壁班门口,等二班的江阔收拾书包。
“五叔公——”宋嘉尧拉长声调朝里喊,“还磨蹭啥啊,上次连输五局就怕了?”
江阔把校服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奔过来,往宋嘉尧脑门上猛推了下,咬牙道:“死黄毛,看哥哥等下不灭了你。”
他拿肩膀碰了碰连如许:“乐什么呢?听说你今天迟到,还被一个新兵蛋子记名了。”
连如许的笑意更甚,宋嘉尧嘴快,愤愤道:“去年一整年,搞体训迟到向来都没事,偏巧今天遇见个刚入校的,摸不着情况,看她人不大,胆子倒不小,还敢把我们拦住……”
他们几个并肩走下楼,宋嘉尧摇头晃脑胡咧咧,江阔听的哈哈大笑,倒显得面带微笑的连如许很是沉稳可靠。
一路上遇见的低年级学生,都停下脚步朝他们喊着学长好,语气恭敬又崇拜。
快走到校门口,连如许的脚步顿了顿,视线含笑定格在前方。
大门处的路灯投下一圈昏黄,宋嘉尧顺着他目光往前一瞧,登时乐了:“嗬,差点忘了,晚上放学还能遇上一次。”
江阔也看过去,啊了一声:“闹了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过来过来,我给你们引见引见。”
他已经快步走过去,原本在一旁陪着秦晚音的张鹊辛正低头看脚尖,忽然觉得面前气场不对,抬头一看,脑袋缩了缩,老老实实一笑:“三哥,你放学啦。”
“是啊,”江阔看向秦晚音,小姑娘站在路灯的阴影里,那校服套在她身上总觉得空荡荡的,他啧了声,“怎么搞的,比上次见到的样子又瘦了。”
秦晚音往下扯了扯自己衣摆,低声也喊了声三哥。
连如许双手插兜踱步过来,视线在秦晚音和江阔脸上打了个转,最后定在秦晚音身上。
他挑了挑眉,尾音上扬:“你们认识?”
“这我舅舅家的妹妹,排行老五,张鹊辛。”江阔下巴又朝秦晚音一扬,“晚晚是鹊辛发小,我们从小光着屁股玩到大的。”
晚风吹过,路灯下的树影一阵摇晃。
秦晚音的手垂下来,缩在袖子里的指尖逐渐冰凉,即使她努力忽略,那人在夜色里依然有着一双亮得过分的灼灼眉眼。
江阔拿手拍了拍她头:“学校布置的活,不用这么辛苦。很晚了,赶紧和鹊辛回家去。要不要我送你们?”
秦晚音摇了摇头,不敢多吱声。她怕那个人把下午体育课的糗事抖出来。
江阔见她像是很恐惧似的,抬腿就要踹开宋嘉尧:“赶明儿给你那头黄毛剃光拉倒,吓着我妹了!”
宋嘉尧慌忙跳开,拉着连如许:“走了老连,我定的球场要开了。”
夜里的风带了几分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连如许的目光在她泛白的脸颊和紧绷的嘴角游移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粒丢进嘴里,咬碎时,一声脆响,而后淡淡地噢了一声,把糖盒丢进宋嘉尧怀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