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一旁的蚀影兽使了个眼色,只见它一眨眼的功夫便已遁走,身影消失在二人面前。她耷拉下脑袋,无奈地向他走近一步。他抬手起势,巳戈剑稳稳地出鞘,空中的吉娑花瓣被他劈成了两片。她只觉肩头传来一阵微痛,蹙起眉头瞪向他。
“和你说了多少遍,我怕疼,你就不能对你的剑温柔点!”
他眼眸微微睁大,回瞪向她,加重了些手上的力道。
“你再磨叽一分,本尊便加重一寸力道。”
她白他一眼,只得继续同他练着剑。直至日光正浓,二人方才收剑停下,去膳房用过午膳后,各自回了寝殿。她躺在榻上午憩,而他坐在桌案前,盯着眼前的残局,手指尖摩挲着白子。外头的日光虽浓,但太元宫内用的皆是月影沙的窗纸,坚固又柔和。可凌霄殿内却用的金羽纱,日光穿过纱纸,屋内骤然明亮几分。
凌霄殿内,皓岳端坐上首,众仙纷纷俯首。东海龙王敖广与其它三位龙王相视一眼,率先向前一步,作揖出言。
“回天君,月垠河一带的水患已平息大半,只不过……”
皓岳瞥他一眼,沉然出言。
“不过什么?”
敖广神思微顿,缓开其口。
“只不过治理水患需要大量人手兵马,恐怕人手上……”
他话音落下,之前其他三位龙王一同向前一步,拱手附和。
“是啊天君,月垠河一带连着我们四海,水患之事干系重大,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
皓岳端坐上首,眉头沉得连在一起,他晓得这是要他交出兵权,但他们所言非虚,事关天界安危,若他此时不交,定又会被众臣记上一笔,渐渐失去民心,前些时日水患一事已然让众臣对他颇有怨言。可四海兵权又是天界命脉,他沉思片刻,终是松了口。
“既如此,那本君就将四海的兵符交给你们,你们处理起来也方便些。”
他化出四个兵符,缓缓走至下首,交到四位龙王手上。四位龙王见状相视一眼,纷纷深揖行礼。皓岳扶起四人,遣散朝会。
四海龙王出来后,凑在一起,西海龙王敖闰望向大哥敖广,出言相问。
“阿兄,您为何让我们听命于帝尊?”
敖广侧首回望他,徐徐出言。
“天君身为凌霄天界掌舵之人,怎会甘心长期屈居于帝尊之下?”
“以帝尊的性子,若不是天君主动挑衅,他绝不会先动手。”
“若帝尊早想动手,何须等到现在?”
“况且帝尊并非表面那般不近人情,此前我手上皲裂了口子,是帝尊取了紫草替我治好。”
“你们记住,一个上位者,要有向下兼容的仁心方能成事。”
三位龙王受到大哥的谆谆教诲,纷纷颔首,四人就此分别,各自回了自己的海域。而在四人离开凌霄殿后,皓岳端坐上首,指尖掐得泛白。
他想起曾经在鸿钧天祖座下修习之时,自己还是个纯真的少年,那时的自己还会月垠河畔救下天魔殊途的轩澈。
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物质如此,欲望亦是。没有人能打破自己的欲望,爱也好,恨也罢,只在人心中慢慢生根发芽。
外头天色渐沉,凌霄殿的窗棂内再不见一丝光亮,而太元宫内殿,仍留着一丝明耀的微光。玄凌端坐上首,桌案上摆着一枚赤玉原石。这玉通体赤如烈焰,种水似是冬日里的一块寒冰。他捧起赤玉,在上面细细雕画着簪子的雏形。
直至门外的黄雀停了啼声,他方才起身朝寝殿走去。路过隔壁之时,只见她屋内一片昏暗,烛火已熄,他顿了下脚步,随即进屋,和衣而眠。
夜色凄凄,冷风呼啸而过,将地上的枯叶随风卷起。枯叶乘着风飘向远处,落在凡世五岭山的山头。山顶的风不似山底那般凛冽,却带着一丝寒意,穿过门缝,扫向轩泞的肩头,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坐在桌案旁,看向面前的阿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未等她开口,轩澈瞥了眼一旁的少泽,率先出言。
“这是妖尊少泽,他将妖界之毒千机引给了我,我已将其和天玑阵融为一体,这次定可为你母后报仇。”
他顿下话音,侧首望向少泽,唇角被冷风吹得轻颤一瞬。
“这是我女儿轩泞。”
少泽抬手瞥向轩泞,她眼眶带着一丝红晕和朦胧,一袭红衣的袖口处泛着一丝湿润。她敛回神色,缓缓起身,轻轻一揖。待二人见过后,轩澈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音色沉得似是猎豹的低吼。
“如今夜色昏暗,南天门侍卫正换岗之际,不如此刻动手。”
轩泞和少泽齐齐望向他,微微颔首,三世随即隐去气息,朝南天门而去。天界与凡世的交界处裹着一片朦胧,仙障将凡息死死隔绝在外,连只蚊虫都过不去。微风拂过三人的衣袖,只见三人皆蹙眉沉首,一言未发。三人施法穿过仙障,继续朝着深处前行,仙障在三人身后处缓缓合上,似是关上一座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