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
暖阁火龙烧得旺,江崇义气定神闲地煮着茶,江策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还没坐下,就慌张地说:“爹,大事不好了。”江崇义脸色一怒:“慌什么?我没教过你吗?遇事不要慌张,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江策着急地抢过江崇义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爹,您还有心情喝茶呢!你知道史家捐了多少吗?”江崇义冷哼一声:“我派人调查了,去年史世宁的铺子没赚多少,他再怎么想讨好县令也没那个能力。而且史怀谦去年在贩马赔了一大笔。史家手头能动用的活钱,撑死了不过一百五十贯。”
江策跺脚道:“我的爹啊,史家捐了二百贯,还有一百石粟、一百石麦,二百匹绢。”江崇义霍然起身,袍袖翻飞间,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前朝官窑茶盏被卷到地上,“啪”一声摔成几瓣,他无心查看,盯着江策:“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江策:“千真万确,我还去打听了,那些粟麦还有绢都是从城外运进来的。”江崇义:“这个老东西,还留后手呢。把东西都存放在城外,难怪我查不出来。”
“爹,咱们怎么办?”江策着急地问道。江崇义经历风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此时却慌了神,倒不是因为对方的招数不在自己的意料之内,而是自己没招可出。不管是陆行知还是史世宁,不都是因为一个“钱”吗?可自己最无力的就是这个“钱”,就是没钱才想方设法追逐“名”。
看着江崇义愁眉苦脸的样子,江策说道:“爹,既然咱比不过史世宁,当不了首善,当个第二也行啊,咱也没本事争第一。争夺这个名号有什么用,不能当吃又不能当穿的。那史家本就是高昌的首富,比不过不很合情合理吗?”看着江策灭自家威风的样子,江崇义直接踹了他一脚。“混帐东西,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名号吗?我还不是为了咱们江家的未来,我不能让江家百年的基业在我这落个下风。”
江策嘟囔着:“要什么家业,有吃有喝不就行了吗?”江崇义瞪了他一眼:“再不争,江家就要喝西北风了。朝廷现在和胡商互通有无,咱们家的生意被胡商劫走不少,照这样下去,你连吃喝都没了,没用的东西。”
江策:“那咱们怎么办?”江崇义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只能把那二百贯全交上去,你也说了,咱们没那么多钱跟史世宁比,总不能变卖家产吧。”江策小心翼翼地问:“爹,那我给县衙送过去?”江崇义胳膊放在桌子上,手抚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去吧。”江策转身而去。江崇义看着江策地背影,自言自语:“我真是被架着烤,江家要是……列祖列宗可莫要怪我,时局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陆行知看着张德拿过来的登记名册,史世宁后面是江崇义,江崇义后面是并排的安承礼,石守业和何永昌,他神色并无二样,但是敲着桌子的手指明显节奏加快,声音轻缓。
张德不知道县令此时的心情,如实说道:“全县其他富户和百姓的捐款加起来是三百贯出头,再加上史家和四大家族的七百贯,这一千贯也够给柳沟村的村民盖房子了。咱们明日就开始?”陆行知:“不急,先让马县丞思考怎么修建。”张德心想,这县令办事可真是稳,完全不被别人的话语影响。
陆行知不受影响,但是江崇义家闹翻了天,江崇义的心都被影响得没劲儿了。
此时的江家比县衙的公堂还吵闹。安承礼:“江兄,枉费我们喊你一声大哥,你居然干这种事,比我们多出一百贯,让我们三家的脸面往哪儿搁?”何永昌接过话:“就是,怎么,就你们江家大方,我们都小气?”石守业更是愤怒:“如果真要跟史世宁一决高下,我们这三家也是能拿出那二百贯的,即便比不过史世宁,也好歹不像现在这么狼狈。更何况,这狼狈,还是我们敬重的好大哥给造成的。”
江崇义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三位弟弟,我这不是没辙了吗?史世宁不知从何时就备好了那些粮食和绢,咱们一时都拿不出,也不能一直耗着,不然显得咱们心不甘情不愿,只有早早把钱拿出来,才能让百姓看出咱们的诚意。”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不再吵闹,只是坐在一旁生闷气。江崇义接着说道:“我先拿出二百贯,在钱上面和史世宁持平,这样不至于输得太难看。而且,都知道我是大哥,我保住自己的脸面,不就是保住了咱们四大家族的脸面吗?咱们还分什么彼此?”
石守业愤懑地说:“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你知道现在外面传得多难听吗?都说咱们铁公鸡一毛不拔,史世宁是大善人。”何永昌:“可不是,我听掌柜的说,今日店铺来的人都少了不少。”
虽然平息了内部的纷争,但是他们没想到,明天还有一道坎等着他们。他们更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