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上前将二人扶起。
李墨开口道:“多谢夫人直言仗义。若不是夫人那番话,小人这条命,早晚要断送在她手里。”旁边那男子也跟着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小人张坤,入赘赵家整整五年。这五年受尽折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如今终于解脱。夫人于小人,犹如再生父母。”
立春忍不住扑哧一声:“我们夫人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张坤闹了个大红脸,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抄的册子,双手呈上:“是小人嘴笨。这是小人平日抄的《平安经》,字虽粗陋,却是小人一片心意。夫人若不嫌弃……”
林乐诗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眼那工工整整的笔迹,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她抬起头,声音放得很轻很稳:“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好好生活。”张坤和李墨对望一眼,齐齐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围观的百姓鼓起掌来,掌声在清晨的街巷里格外响亮。
立春扶着林乐诗上了马车。车轮缓缓转动,百姓们却没有散去,反而跟着马车走了好一段路。你一言我一语,隔着车帘飘进来:
“夫人好人有好报——”
“夫人这般心善,将来一定子孙满堂!”
“公子好福气啊,夫人这般品貌,二位必定早生贵子!”
林乐诗在车厢里听得耳根发热,转头跟立春嘀咕:“我哪儿就像夫人了?”立春一本正经地端详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大概是因为小姐跟世子站在一处,实在太过般配,大家就理所当然把你们当成小夫妻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得更促狭了,“不过话说回来,小姐,您也到该成亲的年纪了。早日给奴婢生个小少爷、小小姐——小姐这般好看的人,生出来的娃娃,一定跟画一样好看。”
林乐诗伸手去捂她的嘴:“胡说什么呢!”
车厢外头,陆行知策马跟在马车旁,那些声音飘出来,一个字都落不下——“夫人”“成亲”“早生贵子”……
好像……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他爹在他这个岁数,他都出生了。
前头赶车的青川忽然自言自语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自家世子听见:“世子靠马车这么近,我得注意着点,可别一不留神撞着世子。”
陆行知默默把马头往旁边拨了半尺。
出了城门,绿洲像被一刀切断似的,转眼就退了个干净。天地豁然开朗——天极高,地极平,远处的地平线拉得没有尽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这是林乐诗从未见过的风景。
她和立春坐在马车前头,依旧和青川挨着坐,三人并肩望着前方,聊得兴致勃勃。
陆行知骑在马上,眼睛比进了沙子还难受。他头一回发现,自己这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身子骨,竟然怎么坐都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