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真不愧是我,小天才!”
“名字就叫——晨星会。早晨的星星,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夜空中闪耀的星辰。”
晨星会在她和纺退出之后,至今仍在校园正常运作着,是学生会可靠的后援,也是学生间耀眼的目标。
一切如她所愿。
成为真正的星辰。
成为真正的偶像。
说起敬人鲁莽的计划,我和他都会尴尬地一笑而过吧。每当想起,都会感叹其不可靠性,天真以及漏洞百出,但那却是当时不成熟的小孩被逼到绝境,竭尽全力想到的破局之法。可以说是凭着一腔孤勇吧。
无论如何思考,可能最终都会落到那条必经之路上,然后经历必然的失败。
但我想我也好,敬人也好,都没有多少可惜的心情。
毕竟我们失败的原因是她,拽着我们的手拉跌倒的我们重新爬起来的也是她。
只要让我在地下live house出事,就可以同时清理地下live house的势力和肆意妄为的流星队,敬人把朔间零学长引过来,说不定还可以让这位学长加入我们的组织,一石三鸟。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更何况,是我这么不争气的身体。
在敬人到达之前,我好像就要因为地下的闷热呼吸困难,昏厥过去了。
氤氲的灯光之间我看见的是她走向我的身影。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有志青年。”
“到好孩子该回家的时间了。”
“被那些人贪图美色了吗?哇,小正经千秋君也在。流星队的人就交给你来防了。”
“走吧,我们回去。回到有阳光的地方。”
被女性打横抱起,是人生第一次的经验吧。
当时我也没有力气反抗就是了。
觉得她不着调的话太过温柔一定是我的错觉。
明明喜欢人类,却无法在人多的地方待太久。
明明爱着温热,四肢却逐渐冰冷无力。
人生总是不如意。
越是算计,越是失去。
但我们还是一次一次伸出手,妄图在流沙中抓住什么。
她至今以为我只是意外出现在那个live house,而我也不敢诉说真相。
因为一定会被她指着鼻子骂的吧。
“世界怎么会因为牺牲几个人就变好?”
“话说需要牺牲才能变好世界也太逊了吧,我也不想活在这种世界。”
对,一定会这么说。
可为什么我们要处刑五奇人时,安慰满脸痛苦的我们的也是她?
将他们珍惜地放在心间的不正是她吗。
她不应该才是那个将苦痛品味一遍又一遍的人吗。
“如果我说让你放弃,你就会放弃吗?”
“不是吧。”
“反正你已经决定要完成这件事,那就别想了,去吃饭吧。”
温柔的话语对于我来说太奢侈了啊,而纵容少女温柔以待的自己,才是最为卑鄙的人。
印象里,她夸过很多次我好看。
在医院壁咚我的时候也是。
哈哈,虽然是她蹲墙角等我急救等太久,腿麻了而已。
“有志青年,你要不蹲下来从我的手臂下面溜出去?”
“刚手术完没力气。”
“……好吧。”
我们好像对视了有5分钟吧,或者更久。
就像在玩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了的游戏。
哦,也可能是她的小脑袋找不到话题了。
最后憋出一句:“你长得真好看啊。”
“啊,病号服留下指纹了。”她说,“不会告我XSR吧。”
“?”
我笑:“哪里来的鬼点子。”
“《实力主义至上的教室》。”
我之后教训纺不要什么奇奇怪怪的轻小说都借给她。
她很讨厌我的谦辞。对纺也是。一直都气哼哼的:“你们是不自虐就不会说话了吗?”
“路人”“无名小辈”之类的词更是禁词。说一次就要挨一记她的拳头。
次数多了,女孩反而是先疲惫的那一个。
坐在沙发上,无言又无奈地望着我,感叹:
“你真奇怪。”
“这么优秀,竟然觉得自己是个垃圾。”
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啊。
要是我这么回答,她肯定又会露出,对,又好笑又心疼的表情,好像为他人缺失的东西感到痛惜,即使我并没有感到痛苦。
“英智,你是像蝉一样的人。”
我曾以为纺比我更贴切这个比喻。
背着重重的盔甲,将苦痛割离,对伤疼迟钝,所以就连幸福也感知不到。
可是我错了。
对战五奇人日日树涉的最后的梦幻祭,纺在上台前主动找到了我。
他发现了合同的问题,直到那时才迟钝的发觉我早在相遇时就作出的告别。
他看起来很悲伤。为什么?我当时无法理解。
可他开口,向我谈起了她的事情。
“因为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是她教会我,[即使结果不会改变,说出心意这件事本身就具有意义]。”
“作为相处这么久的以友人自居的我,了解英智君。肯定你已经考虑了很多,选出最稳妥最正确的方案,并且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决定。这就是我认识的英智君,不知道对不对?”
“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也只是我的自言自语,是我的,嗯,[任性]。”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英智君说什么,我都由衷觉得认识英智君、陪英智君走到终点站真是太好了。并且,没能被英智君当作友人,现在被英智君舍弃,我很伤心。”
那是一个饱含泪水、甚至称不上笑容的表情。
哈哈,他一定是着魔了。本来以为嘴裂开也不会说出来的话,全都被怂恿着倒了出来。
【纺你可以更任性一点哦】
【伤心就承认自己伤心,开心就大大方方说出来,不需要忍耐】
【与其道听途说,不如问本人的意见】
“原来说出来真的会轻松一点啊。”
他感叹着,擦干净泪水,戴上假面,走到灯光之下。
“一起走吧,英智君,让我们奏响最后的乐章。”
仿佛雨后的阳光,青鸟这次笑得释然而美丽。
女孩在那块石头的心脏上敲开了一条缝,日积月累,水滴石穿,透进一缕希望。
停留在原地的,被抛弃的,是我。
“像蝉一样的人。”
“明明不停在壳里求救,却不肯撕破旧壳走出来,需要世界不停不停敲。”
“等走出壳的外侧,夏天已经结束了。”
她笑着,如此说道。
革命结束之后,她的消息也从未断过。
交往了,分手了,有新欢了,进入热恋了。
弓弦悄悄和我说,我遇见她的男朋友时,态度和平常差别很大。
“嗯,对那几位大人总是格外严厉。”
哈哈,我自己都没察觉。
或许在不经意间,我也对涉说了很多坏话呢。
我可能是想要她困扰吧。
革命的友人已经尽数离去,不在身边。
女孩也昂首向前,不为任何人停留。
那么,
怀抱着二人的承诺和秘密的我,又该漂泊到何地呢?
【要是实现梦想了,我们再一起吃冰棒吧。】
医务室是少女偷懒休息常去的地方。佐贺美老师也拿她没办法。不如说是老师给她开了小灶吧。
毕竟他桌上充电的掌上游戏机贴着她喜欢的宝可梦贴纸。
那天她睡得格外深沉,连我和敬人进房间的声音都没听见。拉开床帘,正巧看见了女孩乖巧的睡脸。
“真是,要是平常也这么安静就好了。”
敬人小声抱怨着。
我感受到了什么,侧头去看敬人。
那一瞬便知道,这位竹马也掉入了和我同一个阿鼻地狱。
弄臣于女王有什么意义,
潜入死海的鱼是什么感觉,
你会知道的敬人,
只要你看她一眼。
那些一同度过的时光是我的宝物。
我现在也这么认为。
无论多少年岁,幸福毫无谎言。
可幸福是真的,痛楚也是真的。
毕业式的那一天,她肯定已经不记得了。
全校学生恐怕有很多人都为了送出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奔走着,追击少女。
不过她估计玩得很开心。最大规模的躲猫猫,她曾经想举办的活动。
我也取下了纽扣,却自知多半送不到她的手中,干脆找个地方休息,来到红茶部聚会的那个花园。
在那里,我远远望见她,和逆先夏目。
她的现任男友。
只是数秒的事情。
他透过朦胧的树影看了我一眼,然后,吻向女孩。
他是故意的。
我被掌心的纽扣烫了一下,像是被蛇咬了一口。
警告?
炫耀?
宣示所有权?
或许都有吧。
可那时候的我能做的事情,只有落荒而逃。
啊,现在想起来,还是好疼。
我尽可以罗列选择自己的益处,带给她的名声、财富、权势、便利。
也可以如往常击溃对手一般,钻进人心的缝隙,刺进柔软的内里。
我还能编织讨她喜欢的蜜网,倾诉她爱听的甜言蜜语。不止有日日树涉能掌握她的喜怒哀乐,她的阴晴不定和突发奇想。我也愿意去读取她神经最细微的颤动,比任何人都要深入,紧贴。
可触及到心,谈及到真实,理论纯粹的灵魂,我只感到恐惧。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深知自己的荒唐,虚伪,无可救药。天使的羽翼之下暗疮遍生,切开白色的表皮,流出漆黑墨色的血液。
我恨,恨自己拥有无法打动她的语言。
只有一个答案,不喜欢。
“为什么要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般天真,那般理所当然
即使是最光怪陆离最梦寐以求的梦里,都不会出现拥有她的结局。
内心最深处铭刻着诅咒,爱她却不配得到她的诅咒。
肮脏的颜色。
【你居然觉得自己是垃圾。】
只是明白,我喜欢的终究不是在我身边的少女。
若是我也有机会沐浴阳光,有机会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享受青春
若是我也能相信一次爱和梦想和希望,存在于世界上。
若是我向神许愿……
——你会在放学后等我吗?
我曾经妄图和她对等。可是她能肆无忌惮地牵起我的手,我却再三思量才能小心翼翼地叫出女孩的名字。在这一刻,一切皆以明了注定。
她的心离我好远。好远。
告白会是何种结局。
视若无睹,或是疏远逃离。
可能让她困扰一段时间吧。我希望让她困扰。
可我也知道,她不会答应。
我不会成为她喜欢的人。
要是成为一个诚实的好人就好了。
说出口,自己又不禁苦笑。
那样说不定就不会遇见她了。
命运的捉弄。
总是在尝试攥紧什么时失去更多。
越用力,越是徒增虚无。
返礼祭是唯一传达给她某种心意的机会,但那对白色珍珠耳环终究燕过无痕,没能停留在她的心中。
她给所有人买了一模一样的便宜批发巧克力,还夹杂着牛肉干和可乐味的汽水糖,附赠“只要颜色像巧克力就是巧克力”的歪理。洋洋洒洒以发传单的气势将零食泼洒出去,白色情人节自然会被淹没在巧克力的回礼里。
“宗用白巧克力做了具人体骨架,奏汰看见大家都准备的白色,就把包里的鱿鱼丝递给我了,涉送了一支逗鸽子的鸽哨,还有不知道谁送来了整座白玫瑰园……”
她为了躲避回礼的追捕,藏在医务室里絮絮叨叨抱怨着,腿晃在空中一摇一摇,腕间的白色手链熠熠生辉,来自逆先夏目。
“呜哇,蜂蜜柠檬水不叫柠檬水还是有道理的。”
她喝一口便放在一边,吐了吐舌头,兴趣索然。
“给你吧,没加糖应该对身体没有负担。”
道谢的话没能说出口,她已经被追来的人惊动,一溜烟跑掉了。
我尝了一口。
没有丝毫的甜味,
舌尖上只余酸涩的、酸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