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决定去泡温泉
没有理由,也没有计划。
蜜月去的是伦敦,所以这次去国内也挺好。
秋入冬的变化总是激烈。
杏将滑落的毯子再次提到了司的肩膀。
天气,工作,人。好像无论什么东西都在急剧运作,降温,积压,疲惫。
身旁座位上的小孩已经没了出发时那般雷厉风行的样子,挤出两日的假期是努力的结果。
窗外的风没有声,电线连成一个圈。
昨天还在工作位,晚上便跨越数个城市要去陌生的地方。
说走就走的旅行,是任性,也是奢侈。
但他陪在身边,握着她的手,就会有实感。
轨道跨过一段一段又一段,列车还在向前。
终点,是雾气缭绕的远方。
——
下车的时候小少爷的头发翘起来了。
右脸颊还有磕到她肩膀的印。
指了指,提醒了一句,立刻红着脸背了过去。
发现暂时消不掉了,委屈巴巴地戴上了口罩藏了起来。
身上是变装临时换的嘻哈风,看上去还是个样子。
耳机一戴上,不理人,像个酷哥。
如果不抢过来杏的行李自己背着的话。
拉拉他的袖子,还会意识到自己冲在前面走太失礼了,窘迫地缩到杏的身后,暗骂自己不冷静不周到。
杏嘴角的笑就没有停过。
司,脸红到口罩都遮不住,羞涩漫了出来,可爱得想吃掉。
她微微挑起他的帽檐,去探那双藏在下面的灵动的眼。
“走吧。”
两只手都拿着行李,就挽着胳膊。
不需要着急。
跟在人群的末尾,只有两个人才最好。
谁都不认识他们。
谁都分不开他们。
——
旅馆在山坡之上。
听说是看烟花的好地点,夜风也舒服。
不过上坡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李箱和背包是爬坡的大敌。
有些阴的天气也把杏逼得一身汗。
运动不足,当代办公室社畜的通病。
转视司,面罩下的呼吸平稳如湖水,提着行李在上层的平台等着她。
“姐姐大人,请问需要吃一颗吗?”
伸过来的手上,躺着一颗水果糖。
石榴味和葡萄味。
汽水般的甜炸裂在口腔,散去一些热。
“司,私藏零食。”
“又要被濑名前辈说了哦”
“不是的!”
朱樱司激动得背包都抖了抖。
“这是不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是姐姐大人之前低血糖晕倒过,所以我想在这种时候可以帮到姐姐大人,就放了水果糖在口袋里。”
“慢慢就养成习惯了。”
“但是,姐姐大人是所有人的制作人,负责我们组合的时间……非常少。”
“即使姐姐大人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在身边”
“可是习惯就是习惯,养成了就改不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害羞还是失落,不过这样的情绪也没有维持太久。
“现在能帮到姐姐,司就很开心了!”
男孩弯弯的眼,承满了笑意。
这份心意,不曾被人知,一直静静放在口袋里,等待打开包装,被对的那个人品尝。
或许某个被忘记的午后,她路过走廊,听见他们的嬉闹。
“濑名前辈!请还给我!这是我!重要的!东西!”
“不行~司君你的体重怎么可以带这种满是糖精的东西!没收。”
“这都是第几次了,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气吗?啊?超~烦的诶。”
“不是的,这里面有!非常深的!原因!”
……
她在走廊的尽头回头,还能望见那稚嫩的男孩踮脚尖,去够高处的糖。
鲜艳的色彩,吸引着目光。
咬碎在嘴里。
是甜的。
——
到了旅馆,坡顶的风扑过来欢迎他们。
吹开发丝,额头的汗也蒸发掉。
门口有一家小卖部,掀开帘,吃饱雪糕的冰箱还懒洋洋盖着被子。
杏刚挑了两根不太甜的,转身司已经付了钱。
你们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吃,树荫大,也不急着进去。
“姐姐大人,你看!”
他指着软软的冰棍,绿色果冻般的“舌头”摇来摇去。
第一次品尝零食的司像个小孩一样,眼睛里装满了好奇。
他还拿出手机,要杏帮他拍照留念。
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一口,冰和甜,简单的快乐。
“好了哦,司。”
他还是没有动。
“怎么了?”
“nia宅沙面ne(黏在上面了)”
杏忍着笑,撒了点水,小心将冰棍扯开。
小猫粉舌头的尖尖染了绿,泪眼汪汪地,叫她姐姐。
——
安排好行李,杏和司便决定去景区逛逛。
小男孩对什么都好奇。
奇怪的石雕,当地的挂饰,传统的美食。
杏的手机一路上“咔咔”为他记录着,偶尔司向她询问意见,才会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短暂地停留在物件上。
华而不实的首饰不置可否,特色的驱魔木雕桌上可以放着。特产可以带回去给同事们尝尝。
她飞快地思考着,想的最多的是“司适合这种吗?”
而司问的最多的是“姐姐大人觉得怎么样”
这样下去连“麦琪的礼物”都送不出去。
肆无忌惮地挥霍,内存终于满了。
手臂挂着的袋子也满满当当。
杏打开信息,系统内显示最大的文件是一段长达一小时的视频。
她点开,司的脸出现在镜头。
【姐姐大人,听得见吗?】
这是她们第一次的视频通话。
不熟练地调好焦距,画面变得清晰。
他也不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眼睛紧盯着,透过这个小小的屏幕,去看另一端的杏。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看不腻。
直到他的视线上移,注意到杏的视线。
霞色浸染他白皙的皮肤,悄无声息。
司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因为当时杏为了报复不说话,可是学司,狠狠地盯了回去。
赤裸裸地,正当光明地,长久注视着。
他眼神飘忽起来,却不想错过杏的任何一个瞬间。
倔强地,看回去。
眨眼次数增加了。
好像这样,心就不会跳得更厉害。
【有点热。】
他不自在地摸上后颈,发丝已然乱了。
杏起了坏心思,靠近镜头,在收音孔旁边轻声说:
【司】
【好可爱】
【喜欢】
【姐姐大人?!】
视频到这里就无疾而终了。
好像是慌忙之间不小心挂掉了。
画面定格在他最后一个表情。
杏拿手指戳了戳,笑了。
草莓被捣成酱一样,黏糊又浓郁的甜。被丢在热水里,冲开了阀值。
退出界面,杏努力把一些细碎的垃圾文件删掉。
那个最大的文件,却总是删不掉。
“姐姐大人——”
司在远方招手,他买到了鲷鱼烧的抱枕。
照片,还可以拍好多张。
——
太阳出来了。
不阴不晴的模糊感消散,街上的生气被阳光唤起。
人群之中,就像身在一个巨大的烤炉里。
逐渐升温。
杏拿手背擦了擦滴落下颌的汗。
“司,不要走散——”
突如其来,她向前摔去,就要撞到地面!
天旋地转,只来得及闭上眼,护住头。
“嘭”
疼痛并没有如期到来。
坠入了一片微醺的薰衣草香。
是柔顺剂的味道吧。
她从这个怀抱中缓过神,随着他的搀扶起身。
“谢谢”
在她危险的时候第一个赶过来。
司却还是沉着脸,拽着杏的手弯到一个没有人的小巷。
把杏按在墙上,他们离得极近,呼吸和视线缠绕在一起。
“……司?”
映入她眼睛的,不是平时那个邻家弟弟。
阴晦的情绪加深眼底的黑,在清澈的瞳孔中滴上一滴墨。
还是少年的他,已经被家境和权利养出了不怒自威的仪态,矜贵而锋利,像是一把被权谋钻石玫瑰鲜血熏陶的剑。
唇角如刀锋。
“生气了吗?”
杏不禁轻声问道,也难以阻止他的逼近。
鼻尖对鼻尖。
下一秒,名为吻的鞭就要挥下。
他停住了。
“是的,我很气愤。”
他说。
双手向下探下。
单膝跪下,捧起了她的鞋。
运动鞋的鞋带已经散开,显然这就是刚才摔倒的元凶。
“姐姐,一点也不关注自己”
“一直看着我,连自己的鞋带散开也没有注意”
“要是刚才没有接住姐姐大人,让姐姐大人受伤了,司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会变得无法原谅没有保护姐姐大人的自己。”
小男孩低头,为她系上鞋带。
双手大拇指和食指抵住一个环,交叉拉扯,收束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可是司不是好好保护了我吗?”
“就像骑士一样。”
他闻言,没有回话。
能感觉低气压消散了一些。
“好了。”
他将杏的脚轻轻放下,好像她是某种玻璃制的易碎品。
“姐姐大人是用两个单绳结组成一个蝴蝶结,这种系法鞋子很容易松”
“那司回去教我好不好?”
“遵命,我的姐姐大人。”
——
路上遇到了一只狗。
是金毛,漂亮的毛发在阳光下发光。
作为主人的店家点点头,表示可以摸。
杏在小摊上挑了袋肉干,付了钱,拆开来喂它吃。
大金毛嗅嗅杏的手指,闻味道,却怎么也不叼走。
对呀,不能吃陌生人东西,不然很容易被拐走。
应该是做了拒食训练的。
真是聪明的狗狗。
杏没有半点生气,反而拜托老板希望他亲手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