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浅,其他楼层的灯均已经熄灭,唯独塔尖的冷光还亮着。
“还没睡?”一个略有些佝偻的背影出现在他眼前,那人举起段无忧方才没收的耳机,端详片刻后又放下,“计划怎么样?”
“正常进行。”段无忧不知该怎么说,“病…好坏参半吧。”
“陈痣怎么样了。”段风声将烟抬起又放下,根本没在看段无忧。“你应该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还有必要问吗。”段无忧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腺体,“你射中了他的腺体,那里面是什么你心里难道没数吗,是精神控制药物吧…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段风生虽是知道陈痣的过去,但不少年过去了,总还是觉得有些陌生,道,“你办事墨迹死了,一个Alpha难道还争不过一个Omega吗?”“他的腺体细胞现在彻底失去了对我的记忆,全是因为你那天给他注射的东西,我想你应该明白吧”段无忧的双眸垂下去,“目前没有找到能代替他的人。”
“我明白又怎么样,他那个样子看着也不会配合实验,没用了……就找下一个呗。”听到这里段风生对此也毫不在意。作为家族唯一一个不受病痛折磨的Alpha,所有人死了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我老了不中用了,死了也就死了,但你可不一样,你是段家独子,你是段家真正的血脉,是段家的未来,高塔的未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听着总感觉冠冕堂皇,带着讽刺意味,总之听着让人不舒服。
“当年你爷爷一句谁治得好这病谁就是未来的继承者把我们父子俩一拍两散,你比我聪明,我是注定要输的,我这个所长,也只是名存实亡。”段风生的语气中带着不甘,段无忧他听得出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孰轻孰重孰黑孰白,那个Omega也不过如此,如果有方法让他赶紧恢复记忆就是最好,没办法的话,那就让他自求多福去吧。”段风生走过来,狠狠捏住段无忧的肩膀。他虽年过半百,力气却不比段无忧差多少,“另外陈痣…”
“怎么了?”
“你给我悠着点,哪有人跑了还愿意回来的,八年前的事情你知我知,绝对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段风生老练地掐灭了烟,“如果哪天恢复了记忆,依我看,你们感情这么深,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吧。”
“还有,计划重启的事情…我已经把消息散播出去,那十二家的人都等着陈痣的细胞救命呢。”段风生犀利的目光又再次绕回来,“这病…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是要治好的,唯独计划成功,段家才能重新拥有说话的余地。”
“我明白。”
***
次日起床时,他望着自己日益憔悴的脸庞,陷入深思。或许自己真的太累了,自从这个病最初冒出枝芽的那一天他就没有好睡过。
段无忧打了个哈欠,惺忪地眯着眼,隐隐约约看见陈痣还在门口僵直地站着。
“你怎么来了?”段无忧翻了个白眼,从他身边蹭过。
陈痣见他脸色不太好,出于关怀笑着问:“你…昨晚没睡好?”
“很明显吗?”段无忧青筋暴起。一贯看着自律的所长事实上患有严重的起床困难症,他重重的揉了揉眼皮,“你来的好早,脸色也不太好的样子,有什么事?”
陈痣也不拐弯抹角:“段科长,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隐瞒你什么了?”段无忧放下咖啡,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痣,仿佛在诱导他继续问下去。
“我在你办公室找到的,关于其他十二个家族的病史,原来这病…不是段家人所特有的,对吗?”陈痣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种病究竟是进化还是退化,还有,究竟是什么让您这么执着于去解开一个几百年都没解决的疾病。”
“你不明白。我所处的生态圈不容许我有任何的瑕疵。”段无忧说这话时几乎没有思考。
或许前辈们把这种病当成是异于常人的标志,但段无忧不这么想。
“我曾祖父,曾曾祖父,曾曾曾祖父都死于轻视病情。”段无忧道,“直到我祖父告诉我他因为这病命不久矣,要求在我这一代之前消灭病原体。”
段家世世代代的人都大智若愚,以为这种病会给自己带来不同的社会地位,然而结果恰恰相反,欲望越大的人,最后死的越惨。
“段科长,究竟在犹豫什么?”陈痣看出了他脸上焦虑的神情。
“我父亲是段家的养子,准确来说我和他都没有遗产的继承权,要是研究过程中这事儿传出去,被其他的人听到了,或许会落得个不好的名声。”段无忧道,“你根本不知道吧。”
“所以你有私心,对吗?”陈痣已经阅读过这份文件中的内容,十二个家族,患病人口达到上千人,因为这病针对于少数群体,如果未来设计出了相应的药物,将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不叫私信,陈痣。”段无忧与他越来越近,那双深情动人的眼中委屈的味道快要溢出来了,令人不得不怜悯,“我也是受害者,你难道不愿意帮我吗。”
“可是…”陈痣感到呼吸困难,退后了些,“你父亲是养子…你又为什么,会受遗传病影响?”
“他娶了我的母亲,我祖父的女儿。”段无忧这些话听着都让人唇亡齿寒,他却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我知道你觉得这很荒谬,但本质上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否则…你也不会认识面前的这个段无忧。”
“那你母亲呢?”
“死了。”段无忧的语气轻松地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因为这个病,你以为这病是什么不死绝症吗?它受到各种外界因素的影响,包括…患者的感情状况。”
“抱歉…”陈痣顿然愣住。
“有什么抱歉的,这就是事实,她走了也好,不用遭受什么活体实验的折磨。”
“活体实验?”陈痣惊恐地捂住嘴,“这是…不合法的。”
“哦,不是你想的那样。”段无忧道,“在几十年前其实计划就启动了,他们把每个家族的患者全部检测了一遍,发现症状都差不多,且遗传率为79.6%。”
“几千个人…我的线体细胞怎么可能供应这么多人。”陈痣不禁揉了揉腺体,“这种病来的这么突然,不会有隐形传染性吧?”
“目前原因还没有找到,但没有传染性,你现在不还是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吗?后续的实验…会转型成药物研究,你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段无忧忽然灵机一动,“对了,你要是想查些关于基因的东西,可以跟我着我。”
段无忧将他带领到基因库中,每一行每一列,每一个架子上都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基因编码链。
关于他家族的基因编码链,被他的祖父全部封存在独立的一个保险箱中,从段无忧出生以来从未打开过。
“都在这里面。”段无忧用一个段家独家方式打开了这个类似于机关的枷锁。
液氮气体喷涌而出,这两支血液就这样被存封了几十年。
“科长,您父亲的血液……”陈痣提了一嘴。在研究遗传病中段风生的基因至关重要。
“我会想办法,你提着这两只试管先进实验室,我尽量把他的基因弄到手。”段无忧锁上基因库的大门,熄了灯。
陈痣也是废话不多说,提着那个专业性地箱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段无忧叫住他,“如果你查出来什么东西,第一时间保密并通知我,泄漏出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纸包不住火。”
“我让你保密你就保密,你也知道在这里不听命令时什么下场,我不想最后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可开交。”段无忧摘下眼镜,别在自己胸前,“祝你顺利,陈痣。”段无忧侧过身,按了上行电梯,“我上去了,你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