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头更深地埋进怀抱中，语音哽咽：“多谢……真君。”

真君被我这模样唬得扇了扇翅膀，若是人形，此刻必然已经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她话里带了杀气，“怎么？在外头被人欺负了？是何人胆敢放肆？！”

好像只要我说出名字，下一秒她就要远遁千里去扇人巴掌了。

我赶忙摇头，情绪整理得很快，松开真君，退后一步，方才抬眼道：“真君多虑了，我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哪有人能欺负我？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经过几年的历练，我撒起谎来已是饮水般流畅自然，何况这也不算谎言，“只是太想念真君和诸位仙长了，方才一时激动，请勿见怪。”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可见怪的？”

真君脸皮薄，我见状迅速转移话题，问起其他人，“说起来，几位真君都还在老地方待着吗？”

话题转移太快，还是被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留云借风真君狐疑地看我几眼，可惜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我清澈单纯的时候，故而也没有怀疑孩子出门一趟就学坏，矜持道：“咳，你小小年纪，过往从未离开过长辈，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若是想念本仙，偶尔来此地小住也无妨。至于削月和理水那两个家伙，洞府自然没变过，又不是凡人，三五年就换个地方。”

“那我稍后就去拜访他二位，至于魈前辈和甘雨姐姐，想必也还是在望舒客栈和璃月港驻守吧？”

“那是自然。”

“今日怎么没见到申鹤？是出门了？”

“是啊，她如今也长大了，我有意让她回凡尘历练，就先在这山野周边走走，习惯些人烟。”

真君有两位弟子，大弟子甘雨和小徒弟申鹤。前者是麒麟与人的混血，魔神战争结束后，就一直在璃月权利中枢做七星的秘书，后者则是人类，我离开时，她还是个刚刚长成的稚嫩少女，如今竟也能独当一面了。

“不想申鹤眨眼长这么大了，真君为她考虑得十分周全。”

凡尘历练啊……我只盼这孩子少沾些情爱是非，不要如我这般，被那些扰人的红尘俗事消磨心智。

——愿她心似琉璃，不染尘埃。

闲话几番后，真君依言为我传讯帝君，只是什么时候能等到他老人家回复，还是个未知数。

我告别留云借风真君，又依次上门拜访了削月筑阳真君和理山叠水真君，三位都是昔年教导过我的人，只是我算是被留云借风真君带大的，与她感情更深厚一些。

降魔大圣魈则与几位隐居山野的仙君不同，他常年驻守在望舒客栈，那里是璃月与蒙德的交界地带，人员往来频繁，时有魔神残渣化作魔物袭扰，他的日常工作就是清理这些东西。

夜叉一族曾为帝君敌人的下属，那位魔神性情残忍，控制着夜叉们不断造成杀孽，其后虽为帝君所除，但切实下手的夜叉一族也必须不断为守护璃月的子民而战，以偿还业债。

——直至死亡。

死去魔神的怨念遗恨，过往人类的不甘，都化作业障不断累积，常年污染着魈的精神，昔年的几位夜叉也正是因此而痛苦发狂，甚至自相残杀，除去一位在五百年前不知所踪，如今这一族消亡得仅剩他一人。

没人知道这最后的族人会在何时崩溃。

也许还能维持很久，也许今夜……他就会步上先辈的后尘。

再见到魈时，他难得清闲地在月下吹着夜风，我听见遥远芦苇丛中传来笛声，被晚风吹拂着一并送进我的耳中，不知名的小调出乎意料动人，让人想起蒙德无边无际的原野，树与草簌簌晃动，高高的摘星崖上大片塞西莉亚花摇曳，宛如地上晨星，烂漫自由。

不知是谁奏起乐，也不知还有多少观众在聆听，月光照耀着高低起伏的影子，风里唯有乐声流淌。

直到这场独奏结束，我才依稀想起在何处听过类似的曲子。

那是几年前在蒙德的时候，我偶然听见一位吟游诗人在城中拨动琴弦，展开美妙的歌喉，他吟唱那北风高塔的孤王，诉说东风之龙的传说，将过往的英雄故事娓娓道来……曲子风格正与今晚如出一辙。

可惜我只听过一次。

仿佛是稻妻人形容的一期一会，绿衣诗人唱完歌，在酒馆中与众人痛饮美酒后，就挥手告别，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璃月的仙人也追寻不到他的踪迹，简直像是一阵无拘无束的风。

而如今，风似乎吹过了璃月。

我望着远方，这次没有再追上去，只是收回视线对着神态平和宁静的魈一笑，“前辈，要一起吃点夜宵吗？”

他转头看向我，神情有些微惊讶，“你是何时回来的？”

“今日刚回哦。”我拿出藏在身后的食盒，对他眨了眨眼，“看到前辈白天在工作，索性做了点东西，等晚上和你一起吃。”

看他准备张口说话，我提前堵住他的拒绝，“是前辈喜欢的美梦哦，还有一些在枫丹学的改良版点心，我知道你没吃晚饭，可不要想着骗我。”

“虽说不是什么珍贵礼物，但前辈不至于这点面子也不给吧？”

好话歹话都让我说完了，不善言辞的魈前辈脸皮与留云借风真君不相上下，根本不可能拒绝。

他的目光里带着些无奈的叹息与包容，隐约含着笑影，“也罢，依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