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陆承无奈点点头,“你快走吧。”
“那我先走了,沈煜哥玩得开心。”程曦礼数周全地跟沈煜告别。
“嗯,你也是。”沈煜客气道。
不过看向陆承时程曦“哼”了一声,马尾一甩地走了。
“嘿,这丫头。”陆承身体都站直了,看着人离开,回头刚想跟兄弟吐槽,却见沈煜也一直盯着那倩影。
陆承直接一手肘,“喂,别想打我表妹注意。”
沈煜被撞痛,转头怒视,“我没那想法!”但也知道自己一直盯着人表妹看不好,忍了陆承这一撞。
“没有最好。”陆承看似是没计较,不过实在太了解自己兄弟,继续计较下去只会让他更加注意到程曦,于是坐回吧台边喝酒转移话题,“待会儿通知兄弟们过来庆祝你大难不死,给你接风洗尘。”
沈煜,“……”你这用词是不是太混乱了些?
沈煜见似乎真的逃不过,想搬沈寒这个救兵,一看消息,沈寒一小时前就回他,“你身体刚好没多久,少喝酒,结束后我来接你。”
沈煜满意了,还是沈寒靠得住,亲兄弟就是不一样哈。
遂回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地跟陆承推杯换盏。
***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洁白舒适的房间内,正在交谈的俩人因为这点动静暂时中断了一下。其实,用“对持”这个词来描述,更符合这个房间内的氛围。
沈寒和心理师对坐着,互相观察着对方。之前的气氛很是剑拔弩张,现在因为一条消息,俩人都松懈了一下。
心理师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沈寒,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不要对我有这么重的心理防线……”
“你问的,我都回答了。”沈寒靠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地平视他。就是因为如此,心理师才不安,这代表着现在的局面由沈寒主导、掌控。
你还不如不回答。心理师想,这次谈话的状况似乎反了过来,他一直沉默、无话可说,好像他才是病人,沈寒是他的心理导师。其实之前几次见面,沈寒都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攻击性”?他一直沉默、内敛,甚至释放出一种平和的信号,让人觉得他只是凭本能行事,像兽一样,缺乏教化。
心理师双手交叠,他发现沈寒现在低垂下了眼,这还是他们坐下谈话,沈寒第一次回避了他的视线。
心理师注意到,他在看手机。
是谁在给他发消息?以往他从没在意过……而现在这种在意……让他想起了前几天沈寒对他哥哥的那种反常。
难道消息是沈煜发的?
心理师心里升起了一种荒唐的感觉。这仅仅是种感觉,不是想法,因为毫无根源,来得莫名其妙。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静了会儿,将心绪回归到谈话上,既然有突破口,那么就以此为切入点吧,他问,“都这个时候了,已经尘埃落定,能跟我说你真实的想法了吗?你觉得沈煜被绑架,有你的问题吗?你觉得愧疚吗?”
最后一句,他是为了隐藏真实的想法才问的,因为“愧疚”这种情绪,他还从来没在沈寒身上见到过。
果然,沈寒的气场有了一丝微妙地变化,他稍稍坐直了点身体,看似只是动了动,换了个坐姿,但是无端地,那一瞬间,他感到了沈寒的一丝杀意。
这让他打了个冷战——只是轻微的,一点点的冷。
但他心情却更重地沉了下去。心理师意识到,沈寒恐怕根本没有好一点,反而随着年岁的增长,冷漠得刻骨。
或许他应该庆幸,沈寒忍住了杀人,又或许最最糟糕的情况,是他已经杀人了,神不知鬼不觉。
他面对的,是一个毫无道德底线,随时想要杀人的人。
似乎是为了给他答案,对面的沈寒竟然笑了笑,神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恶意地轻笑,他说,“不觉得。”
心理师的呼吸都放轻缓了,终于见到了这只兽的另一面,原本来说,他这副真实的嘴脸,只有在见到猎物时才会流露出来——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目空无物——
或者可以说,沈寒在警告他——他会成为他的猎物。
强下压心里的恐惧,心理师竟然感到了一丝兴奋,觉得事情这才有趣了起来,他开始说,“你明明能找到那个人,但是你没有这么做。你放任了他。才导致这个局面。”
“有因,就有果。”沈寒回答得漫不经心。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食指和拇指一直在暗暗碾动,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目光其实也一直在留意手机。
这就好像……他毫不在意开始、经过、结局。他只在意他的感觉……解剖尸体的感觉、看见人死亡的感觉、亲手划出血痕……以及,沈煜带给他的感觉。
“那么你也可以不救他。就像你之前,忽视了前面所有人。”这句话已经带上了恶意。
“我为什么不救?”沈寒反问,“无论如何,他都是我哥哥。”他说着,表面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很是厌烦了,这些人都很蠢,那个犯罪心理师也是。他忍耐了这些蠢人这么久,难道还不能放肆一下了?
心理师沉默,从这话来看,他对沈煜不像之前察觉到的异样,又回到了曾经那可有可无的态度,回到了原点。毕竟他一直给沈煜收拾烂摊子,可能现在都习惯了,会救他自然也是。
但是,“看来,沈煜对你来说还真个特别的存在。”话还是得往这方面说。
“特别?”沈寒疑问了一下,又很快赞同,"是挺特别的。"
他态度大方,再接下去问“怎么特别”也不会得到有价值的回答了。心理师转了方向,“看到那封血信上面写着沈煜的名字时,你是什么感觉?”
“感觉?担心。”沈寒依旧直白地回答,“怕他身体死了,得去救他。”说这话时,沈寒的目光越过心理师,看向窗外白亮刺眼的天光,似在回忆。
其实他这句话中‘身体’两个字说得很轻,甚至囫囵带过,心理师只听见他说‘死了’,不由想到,“要救沈煜”这一点恐怕在沈寒这里是一种下意识地行为了。
要知道,越是不知道理由的随心而动,则越是代表——他被牵绊着。或许是因为家庭,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无论如何,他都被这个人牵绊着。
啊,原来这只兽一直被困着。
心理师心底升起这样一种想法。他竟然现在才发现,兽一直被困着。
“嗡嗡。”
这回是闹钟在响,一个小时的心理疏导和测评时间已经到了。
这个时间是沈寒设定的,是他能容忍别人测评他的极限。
不用再多说,沈寒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礼貌,朝他点了点头,心理师则露出送客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