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又问,“这其中是否有故意的成分?”
“以牙还牙罢了。”
冯仁道,“他对沈煜没有造成这些伤害。”
沈寒淡淡看着他,“那些死去的呢?”
冯仁没说话了,其实他也不想问这些,只是走个过程,干脆换了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沈煜在哪里?”
沈寒示意律师拿出那些信件,“他骚扰我很久,这次也是。”
看到那些信件,像是发现了一些新的证据,冯仁站起来迫不及待地翻看,果然,每次行凶,他都会告知沈寒。
冯仁很愤怒,把这些信件扔在桌子上说,“你有这些,为什么不早说! ”
沈寒依旧冷漠地抬眼看他, “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沈寒以陌生人的身份给警方提供过线索,而且与冯仁有私下联系,但是冯仁也是现在才知道,一直以来的线人居然是沈家二少爷。
“你早点交出来,警方得到更多,就能挽回更多,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沈煜也不会被抓!”冯仁一拳打在桌上,恨铁不成钢。
“是吗?”沈涵淡淡地反问了一下,他的语气真的就只是疑问,却让冯仁更生气。
冯仁几乎要扑过来揪沈寒的领子了,律师和一旁做笔录的警官及时制止,律师推了推眼镜说,“冯队长,你要对受害人刑讯吗?”
旁边的警官则是拦住他哄道,“冯队、冯队,注意纪律啊!”
冯仁把文件一甩,直接走了。
他来到玻璃后面,看了一眼犯罪心理师说,“这个笔录你们谁爱做谁做,反正老子不做了!”
犯罪心理师,也就是顾非笑了笑,从善如流道,“那我来吧。”
他走出去,对沈家的秘书和心理师点了点头。
二人同对他微微颔首。
他离开后秘书看了心理师一眼,心理师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无形的暗涌包裹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顾非比冯仁冷静多了,他施施然坐下,对沈寒自我介绍,表明身份,他放在桌上的双手握拳,直视着沈寒的眼睛,微笑着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有可能,你想杀了他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律师就不耐烦地道,“这是做笔录,请你们不要问这种引导性问题。哦,这也不算是引导了,是明示了。我方有权保持沉默。”
面对这种问题,沈寒的眼里也多了一丝疲惫,对律师轻轻摇了摇头,看着面对的这个人说,“不想。”
***
沈煜休息了一夜,这期间,他沉沉地睡过去,几乎没了意识。
等到第二天醒来,看到天亮的光线,才感觉恢复了思维。
他愣怔地盯着天花板,眼里都还是空洞的,真像大脑关机了,现在才重新启动。或者说用被拔了插线这种形容更好,现在早上才重新插好电,得以运转。
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在休息的这一晚,他什么梦都没有做,对外界的一切也都没有感知。好像整个人就这么消失了,失去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就等于消失了吧。在这个晚上,他暂时消失了一会儿。
这让他想到死亡。
沈煜觉得心里空茫茫的。
而待会儿让他更无措的,是直接过来的警方。
在知道他醒来后,考虑到他的身体原因,警方决定在病房做笔录。
不过冯队长没过来,过来的是那位犯罪心理师顾非。也依旧有一个做笔录的警官。
当然,沈家的律师守在沈煜身边。
其实沈寒的心理师也在,但他只能坐在外围,不能参与笔录,只是作为心理师观察沈煜对这件事的反应,判断对他的影响程度。再考虑后续对沈煜的心理疏导。
沈煜头裹着层层纱布坐靠在病床上,不知为何,休息了一晚的他看起来脸色更加苍白了,但是医生已经给他做了检查,表示只要在不刺激到病人的情况下,可以做笔录。
沈煜对着律师看过去,可能是现在的他太过孱弱,寻求心理安定的眼神看起来很是无辜。
律师也及时对他轻言细语道,“您如常说就好,如果遇到不想说的,可以保持沉默。”
沈煜张了张口,这还是他自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喉咙都还有些干涩,他低低地问,“沈寒呢?”
就算他声音含糊,律师也看懂了他的口型,体贴地告诉他,“寒少在外面呢。”
沈寒的确就在外面守着。他甚至不同意警方这么快就找沈煜做笔录。这种不满在警方派顾非前来时达到了最高处。周身散发的寒气与低气压,豪不夸张地说是个人走在旁边都像在珠穆朗玛峰,搞得人毛骨悚然,下意识打着寒颤绕道远离。
这种情况下也就沈家的秘书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了。
不过秘书也得靠发散思维来熬过这些时间,他想起心理师进去之前语气有些疑问地对沈寒说,“你好像不喜欢那位犯罪心理师对煜少做笔录,你也不喜欢我进去,对吗?”
沈寒没回答他。
但是他表现出来的,愈来愈冷的、幽深、冷漠、寒潭一般的冰冷表情,已经是回答了。
心理师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外泄。
秘书也开始感到,有什么不同了。或者说,在变化着。
这种变化,沈寒自己也知道了,他的确在不满,他不满别人要洞悉沈煜的心理。那该是他的东西,是他掌握的东西。
沈寒感到仿佛自己的宝藏在被窥视。
巨龙发现的,守护着的,也该由巨龙占有着的宝藏。
但是巨龙还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将沈煜当作他的所有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