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披着兽皮袄,手持一对大锤,压迫感十足。女子一袭黑衣裹到小腿,背后剑柄处系着一铃铛,粉色剑穗异常显眼。
“一间上房。”
“客官要吃些什么吗?”掌柜弓着身子问。
男子瞟向角落安静吃饭的姜时雨,伸手一指,“同她桌上一样就行。”
“好嘞!客官先坐这休息会儿,菜马上就来。”
感觉到二人在往她这边走,姜时雨低下头夹菜,试图降低存在感。
黑衣女子自然熟地坐到了她对面。
她问:“这鱼味道怎样?”
对方眼睛笑得像两个月牙,声音也悦耳。
“还可以。”
“我叫苏酌。你来这也是为了拜入神木宗的吗?”苏酌问。
姜时雨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来到这里是因为沧澜感受到了剑身方位,又一路指引,最后停在了苍干城。只是进城后再没提过剑身一事。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往神木宗,路上还有个照应呢。”苏酌又道。
姜时雨低下头腼腆开口:“可我现在尚未筑基,还不知能否进入神木宗,我也希望能如愿。”
话毕右手拿起桌面上的酒盅,侧身倒了一杯鲜竹酿递给苏酌。
“你可以叫我时雨。”
苏酌痛快接过,一饮而尽。
几人从宗门秘辛聊到爱憎喜恶,就连单独坐在旁边的哥哥苏锣也跟着饮了几杯。
*
月亮爬上树梢,寒风依旧。
姜时雨平躺在床上听旁边沧澜絮叨。
“出门在外你就这样相信陌生人?她说她叫苏酌你就信?还有那酒,吾都未曾尝到一口,你竟还匀给了她一杯……”
小木剑如同鲤鱼一般,边诉苦边左右晃动着,语速快到像念驱魔经。
“嘘,你别说了,晃得我头晕。”姜时雨一把摁住小桃木剑,塞到枕头底下。
“……”
姜时雨似乎隔空听到了某人牙齿摩擦的声音。
没半响,沧澜轻哼一声彻底安静。
透过密封的窗户,隐约还能听到外面寒风刮过的呜呜声。
客栈矮墙边。
苏酌声音娇媚,双手缠在苏锣颈间:“哥,你放心,这丫头就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我肯定能剥下她的皮面,再者说,你不喜欢她的那张皮面?”
男人声音轻肃,手在苏酌头顶轻揉:“只这一次。胡大人交代的差事还未办妥,断不能耽误了时辰。”
“哼,你们男人都这样,”苏酌继续道:“胡大人的事我自有打算,不用你操心。”
“我在外守着,你快去快回。”
苏酌双手一挥,淡紫色的光晕瞬间将她包围,头顶露出一对狼耳。
啪——
姜时雨屋内兽皮鞣制的符箓裂开一道细纹。
苏酌提着裙摆轻声走进姜时雨屋内。
客栈客房的布置不尽相同,小到桌上的水杯、墙角的熏香,大到单独隔出来的会客厅屏风,比她住的那件上房简陋多了。
苏酌双手轻柔地掐了个诀,一把尖刀倏然出现在手上,刀柄还留有上一个亡魂的血迹。她对这套流程熟悉至极,刀身扭动间白皙光滑的五指也变成了兽族特有的五趾利爪。
安睡的少女背对着躺在床上,被子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剩发顶一点还漏在外面,乌黑长发垂在枕边,枕边那桃木小剑反倒瞅着有些不寻常。
嗯,刀功极丑。
“时雨妹妹,不要怪我哦。”
“反正你也进不去神木宗,不如让我换上你这幅皮囊替你进去吧,我想胡大人定然也会满意你这双褐色……”
手中的尖刀瞬间砸在地上。
苏酌一时没反应过来,双腿便如软骨般跪倒在床边,随后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痒,每根骨头都似被千蚁啃噬,她瞪大双目,嘴角淌出一股血来。
“时雨……你……”
她抬头却见姜时雨自屏风后走出,衣着整齐,长发在身后编成了辫子,一根红绸系在发尾,眉眼慵闲。
姜时雨弯腰捡起地上的尖刀。
“晚上好啊,苏酌。”
话毕她举起手中的刀,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刺入女人胸口。
苏酌痛得脸皱成一团,瞬间褪下一层干瘪的皮,露出里面布满灰毛的兽头,血红的眼睛渗出两行血泪。
竟是狼妖!
“苏酌,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姜时雨手持尖刀,熟练取出狼妖体内的内丹,淡紫色内丹流转间亦夹杂着数缕猩红。
死在这妖兽手下的人不少!
耳边传来熟悉的叹息声,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床边的桃木剑重新处于三步内。
“你这毒药配的不错,十息倒地。”
姜时雨收起妖兽内丹,开口解释:“那酒里我只加了滞骨散,屋里点的是柳墟香。”
“这两者单独使用都只会使人浑身乏累,可若是两者相交……喏你也看到了。”
沧澜:“外面那个怎么弄?”
姜时雨轻笑。
被妖惦记上性命,还有后退的余地吗?
苏锣嘛。
照死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