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四十九——或者说,千黎,被满月七带去穿上了衣服。
她还不太习惯新长出来的身体,走路时总觉得手脚不听使唤。千黎扶着墙走了几步,才慢慢找回从前的感觉。
与此同时,原本浑浑噩噩的意识也逐渐清明。
她想起来了。
她是千黎。
此前她掉进归墟,肉身被归墟水侵蚀,只剩下神魂。后来阴差阳错进了鬼族地界,跟着满月七学习修身之法。
如今,她竟真的用鬼族的功法,借助月华与那尊神像中的源石,重新塑造了一具身体。
千黎低头,握了握拳。
骨骼、血肉、经脉,俱全。
连修为都涨到了金丹中期。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往头顶摸去。
……光秃秃的。没有头发。
千黎沉默了。
她倒是知道怎么长头发。只需要催动幽冥火,便能让头发生出来。
只是,若是头发真长出来,满月七就要发现她的不对劲了。
算了。
继续当个秃子吧。
她穿好衣服,跟着满月七回到殿中。
“你究竟是怎么吸走神像之力的?”满月七已经问了她好几遍。
那可是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祖神像!
往年祭祖,别说吸收神像里的力量了,便是有人能从中感悟出一星半点的修炼心得,都足够让整个借月潭欢庆数日。
结果今年倒好,神像直接没了一半。
偏偏罪魁祸首还是她亲自挑回来的小童。
千黎装作听不懂,木讷地望着她。
满月七又不死心地问了两句,见她宛如木石,终是泄气般叹了声:“罢了,你才金丹期,神智未开,问你也白问。”
她正要收起玉简,目光却忽然在千黎脸上停住了。
“咦?”满月七猛地凑近。
千黎木着脸,一动不动。
“仔细一看才发现,你怎么生得与明庚那小徒弟有些像?”满月七偏着头,细细端详她的眉眼,“只是高了些,褪了稚气……倒像是长开后的模样。”
端详半晌,满月七猛地一击掌。
“啊!你便是她!”
千黎:“……”
“我早该想到的!”满月七双眼放光,恍然大悟,“生者失了肉身,神魂落入归墟,便有机会转为鬼族。你那师姐能活着出去,你却留在了这里,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她越想越觉得有趣,双手叉腰,在大殿里笑得前仰后合:“没曾想啊,明庚宝贝得眼珠子似的徒弟,最后竟落到了我手里!这就叫命!”
太吵了。千黎很想抽她。
掂量了一下修为,算了,打不过。
千黎索性将“木讷”贯彻到底,任由满月七在面前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笑够了,满月七才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花,打量着千黎,满意颔首。
“不过你也别急着回去。你如今已经金丹中期了,好好修炼。我们鬼族与人族不同,神魂才是根本。修至元婴,神魂彻底稳固,灵智自然也就齐全了。”
“在那之前,记忆模糊、反应迟钝,都是常有的事。”
千黎恍然。
难怪这借月潭的鬼族个个呆头呆脑,问一句答一句。原来不是性子如此,而是灵智未开。
那她也继续装傻好了。
满月七却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待这小丫头结婴,神魂稳固,她定要亲自领到明庚跟前去。
明庚那人,最是护短。倘若知道自己的宝贝徒弟成了鬼族,还认了她满月七当长辈……
光是想想那副场面,满月七便通体舒泰,连神像被毁的心疼都散了个干净。
乐归乐,神像的事总得给族里个交代。满月七嘱咐千黎乖乖留在殿内,自己则带着玉简出门去了。
千黎乖乖点头。
确认她走远,千黎立刻转身去了借月潭的浅滩边。这边都是一些呆滞的鬼族,水里有一些游鱼,她手脚麻利地捞了不少。
随后钻进无人的偏殿,布阵,进拒霜。
……
千黎刚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原本长满灵草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地。几株被啃得只剩根茎的灵植歪在地上,连附近的草皮都被掀了大半。
至于屋子……
千黎望着那几根孤零零立着的柱子,陷入沉默。
熊太白竟把整座屋子给啃了。
炼器炉惨不忍睹,坑坑洼洼满是牙印;炼丹炉更甚,只剩个光秃秃的炉口。
唯一完好的,只有苏锦云送的那把骨伞,此时孤零零躺在泥地里——因为装伞的锦匣已经被舔得木屑都不剩了。
千黎:“……”
废墟中央,熊太白正四仰八叉地瘫着,有气无力地嚼着一截干草。听见动静,它慢吞吞地抬起头。
下一刻,整只熊都愣住了。
“嗷!!!”
熊太白连滚带爬地朝她扑过来。
与此同时,放肆也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羽毛乱糟糟的,活像一把用秃了的扫帚。
霸道从旁边的泥坑里爬出来,两只钳子高高举起。
三个家伙围着千黎,嗷嗷直叫。
千黎被熊太白扑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好了好了!”
她稳住身形,揉了揉毛茸茸的熊脑袋,视线扫过这三只。放肆瘦了一大圈,霸道也干瘪了。唯独熊太白,瞧着依旧圆润。
千黎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基。
……估摸着是吃木头撑的。
叹了口气,千黎从袋子里倒出刚捞的鱼。
放肆连看都没看,张嘴便将鱼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