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骇得脸色煞白,本能地向后暴退而去。
就在这时,一声急喝忽然响起。
“仙君,且慢!”
韩司悦抢步上前,从怀中摸出一枚罗盘。
罗盘不过巴掌大小,随着灵力急催,其上指针疯转。一抹青白微光自盘心溢出,顷刻间在半空铺展成阵。
韩司悦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托住罗盘。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人影自光芒中浮现。
是个身穿灰袍的男子。他两鬓微白,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和,身形却十分虚幻。
看清那影子的瞬间,明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她望着那张脸,眉头微微一蹙。
“……李子微?”
怜心心中一惊。
李子微?
那个李子微?
昔年名动数界的卜算大师,传闻能推演天机、窥见气运,一手卜算之术出神入化。
只是此人早已销声匿迹多年。有人说他窥探天机,遭了反噬;也有人说他早已陨落。
怜心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里见到他——只是,这是什么模样?他为何在韩家的神器“天机定”中?
李子微朝明庚拱了拱手。
“多年不见,仙君风采依旧。”
明庚皱着眉,打量着他这副半透明的模样:“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不若往后细叙。”李子微温和一笑,语气颇带了几分无奈,“今日被小辈强请出来,也是没法子。小辈不懂事,惊扰了仙君,还望见谅。”
明庚神色未变,眸底依旧是一片漠然。
李子微又道:“今日之事,我虽不知内情,却也看得出双方生了误会。既有误会,总该坐下谈谈。仙君若有不满,尽可去玉衡殿问个分明。”
他语气温润:“只是,凡事总有个是非曲直。连问都不问便取人性命,岂不是乱了规矩?”
怜心听着,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古怪。
方才那么多无辜的路人惨死,不见谁跳出来讲规矩;如今明庚不过抬了抬手,这韩司悦就把李子微放出来讲这套大道理了。
李子微似乎并未察觉不妥,还在耐心相劝道:“仙君修为通天,何必与这些小辈计较?若真有罪责,交由玉衡殿处置便是。”
明庚静静听着。
先前接下千黎那道灵玉讯号时,她分出一道神影先行。可等本体赶到,海面上只剩一朵云,里面只有一个草妖。
她让分身带着云走了。
而在这归墟海上,姜霁白和千黎的气息,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循着最后的一丝线索,一路寻到这艘船上。现在,却有个虚影挡在前面,同她扯什么规矩。
……真是聒噪。
只是,目前看来,她们并不在这。
……最坏的打算,便是双双坠海。
明庚垂下眼帘,看向李子微。
“你要保谁?”
李子微面容微僵:“仙君……”
“楚听雨?”明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楚听雨身上,又依次扫过韩司悦与其他修士,“还是这一船的人?”
李子微哑然。
他当然明白明庚的意思。
也正因明白,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甲板上死寂一片。楚听雨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死死屏住,眼巴巴地望着李子微的透明背影。韩司悦手中的罗盘微转,青白幽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僵持良久,李子微长叹一声:“仙君,何至于此……”
明庚没有答话。
她只是微微阖了阖眼。
下一瞬,楚听雨倒了下去。
没有剑光,未见术法,她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一截死木般,直挺挺砸在甲板上。
死了。
怜心瞳孔一缩。
就在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到一缕近乎透明的白气从楚听雨身上被生生抽离。
那是……神魂?
明庚连指头都没动一下,直接抽散了她的魂魄?!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楚道友!”
“怎么回事?!”
离得近的修士慌忙俯身,才碰到楚听雨的手腕,脸色便骤然惨白:“没、没气了……”
李子微虚幻的身影晃了晃,缓缓转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再转回来时,他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你……”
明庚半抬起眼,神情与方才别无二致。
“我不在乎。”
怜心站在人群后面,怔怔地望着她。
她原以为自己会害怕。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从楚听雨身上感受到多少临死的恐惧。
可能是她死得太快了。
她一直畏惧这位仙君,是因为她能感受到,明庚身上常年萦绕着一股极淡、极薄的死意。
明明强大如神明,却没有半点鲜活的生命力,活像一具历经千万年、行将腐朽的枯骨。
可此时此刻,在那层死气之上,竟多出了一抹极其清晰的不耐烦。
她死气沉沉的时候,反而是最安全的。
若是这具“枯骨”被激起了情绪,有了行动的念头……
她会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