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不掩饰自己只是拿借充电器当借口。
周央眯起眼,“到底什么事?”
周檀回头张望了一下,确定父母都没注意这边,才闪身进来,把门轻轻带上,“来刺探一下敌情。”
周央懒得和她绕圈子,“有事就说。”
周檀抱着抱枕坐到他床边,“你应该不会真的听爸妈的,去搞竞赛,或者改成他们说的那些专业吧?”
周央皱眉,“我什么时候说我会改了?”
“那就行。”周檀明显松了口气。
周央莫名其妙,“你管这个干什么?”
周檀说:“我怕你不够坚定,最后放弃抵抗了。”
周央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檀理直气壮,“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最好坚持住。”
周央:“……”
周檀继续说:“毕竟你妹妹以后拥有多少叛逆的自由,就看你现在给他们打出什么样的样板了。”
周央把手边的草稿纸团成一团丢过去,“你把我当什么?”
周檀一歪头躲开,“正面叛逆教材。”
周央被她气笑了,“赶紧滚。”
周檀抱着充电器和抱枕,笑嘻嘻地跑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周央在桌前呆坐了一会儿,弯身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鞋盒大小的收纳盒来。
打开盒子,里面有许多他收藏的旧物。
有以前去老家陪爷爷奶奶过暑假时拍的照片,有他第一次参加竞赛的选手名牌和车票票据,也有他在海鲜市场淘到的一些旧展览册子。
他翻着那些照片,照片里有他小时候跟爷爷去看的老宅,有山间通往山外的一座快要塌掉的桥,还有大山深处被青苔覆盖的庙宇。这些照片有些年头了,很多都是爷爷奶奶和村里的人给他们拍的,村里当时还有照片馆,或许是设备老旧的关系,这些照片洗出来的颜色有些失真,和他记忆里的画面多少有些出入,但他还记得那些地方的味道,记得木头的裂纹、阳光下的灰尘、沾在皮肤上的潮气,记得爷爷站在屋檐下对着庙里断裂的雕像小心翼翼地拜倒,嘴里说着对不起的话。
他那时候听不太懂。
后来有些东西就消失了。
手机震了一下。
冯沐发来一张草稿纸照片。
冯沐:这题我看懂了。
周央放大看了两眼,心里的怅然被对方创意的解题思路直接创飞。
周央拿起手机飞速打字:你看懂了个屁。
冯沐:……
周央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步骤,拍照发过去。
周央:从第二行开始就错了,重新看。
过了几分钟,冯沐回复他,问为什么不能先算所有可能,再减去不符合条件的情况。
周央看着那条消息,心情有些复杂。
冯沐最近确实会动脑子了,也知道不能看见排列组合就直接乱套公式。只是他想问题总差那么一点,知道要“减去限制”,却没想清楚那些限制之间会不会重叠。
周央本来想打字解释,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又觉得这题靠打字说不清楚。
他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
说完这道题,周央本想直接挂电话,但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吃过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冯沐才回答:“呃,吃了。”
听起来就没什么底气。
周央想戳穿他,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多事,最后只是冷笑一声,“吃了就行。”
冯沐在那边含糊地应了一声。
周央又问:“还有别的做不出来的吗?”
冯沐说:“暂时没有。”
周央这才挂了电话。
另一边,冯沐对着微信电话挂断后的聊天界面,神色有些苦恼。
他确实还没吃饭。
他本来只是想在学校把周央布置的题写完,可写着写着,耳边却总被父亲那句“你姓冯,家里会替你安排好的”困扰着,导致他这一晚上的效率奇低无比。
他把笔放下,从笔袋里抽出这一次其中考试的成绩条。
二百零一。
差一点就能进前两百。
对他而言,名次原本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可当所有人都提醒着他只差一名、只差两道题是多可惜的一件事时,冯沐心里难免冒出些许遗憾来。
……或许还有些期待。
光是遗憾这种情绪就足以让他不太适应。
以前他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考差了就考差了,没有人会生气,也没有人会在意。但现在有些不同了。
冯沐低头看着卷子上那两道不该错的题。
他可以把卷子合上,当作自己已经考得不错,然后保持住这个状态,继续做他父母眼里那个不用花太多心思的无害的后代。
但最后,他还是拿起笔,把那两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只是再做两道题而已。
应该不算太要强。
他把重做后的草稿纸拍给周央。
周央很快回复。
周央:对的。
冯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慢慢松下来。
周央又发来一条。
周央:饭。
周央:我放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了。
冯沐:“……”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最后认命地站起来,从对方的书桌里翻出一盒自热米饭。拿起那盒饭,他才注意到底下还压着几包饼干、一袋牛奶和两根火腿肠。
冯沐蹲在桌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手机打字。
冯沐:谢谢啦。
周央:明天买了给我放回去就行。
冯沐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