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央有些不满，“你的外卖你自己——”

话没说完，旁边的陈序已经站起身，“那我跟冯沐去拿。”

冯沐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看陈序走到自己面前，朝自己伸出手来。

他下意识拉住对方，就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谢了。”

陈序随意地点点头，随即像是不经意地握住冯沐的手腕，带着他往外走。

那个动作自然极了。

冯沐的手腕被陈序握在手里，细白的一截从校服袖口里露出来。

周央看见，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许江灿还坐在他腿上，完全没察觉危险，伸长脖子朝门口喊：“我手机密码332425啊——”

周央忽然伸手，毫不客气地把他从自己腿上掀了下去。

许江灿猝不及防，整个人朝一侧歪倒，“哎哎哎！周哥你干嘛！”

周央冷着脸，“热死了。”

许江灿震惊，“哪有这回事，我还觉得有点冷呢。你看我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周央没理他。

他的视线还落在门口。

宿舍楼下的风有点冷。

冯沐跟着陈序走出宿舍楼，外卖员只能在校门口等，所以他们还得穿过操场和教学楼，再走一段路去拿外卖。

秋天的晚风吹得人有些发冷。冯沐搓了搓胳膊，转头看见旁边只穿了短袖长裤的陈序，问：“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要不我自己去拿吧。”

陈序拉着他往前走，“就这点路，没事。”

冯沐“哦”了一声。

他这时才意识到，从宿舍出来开始，陈序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腕。

但手腕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发烫，也没有僵硬，更没有那种心口突然漏跳一拍的慌乱。

他甚至还能很正常地问陈序冷不冷，能很正常地跟着他往校门口走。

可如果刚才拉他的人是周央，好像就不一样了。

冯沐想到这里，脚步不由慢了半拍。

陈序察觉到他的停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冯沐摇头，“没什么。”

陈序看着他，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却没有点破，只说：“那快点吧，我估计宿舍里有些人等得快急死了。”

冯沐以为他说的是许江灿，连忙加快脚步，“嗯，走吧。”

两个人提着外卖回去时，宿舍里的电影正暂停在一个看起来很不吉利的画面上。

许江灿哭丧着脸盘腿坐在角落里，周央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两个空空的椅垫。他的脸色比屏幕里的走廊还要阴沉。

许江灿看见他们像是看见救星，“你们终于回来了！周央这个人没有人性，刚刚我让他陪我去厕所，他居然让我自己滚。”

周央说：“高三了，上厕所还要人陪？”

许江灿理直气壮，“高三也怕鬼。”

“怕鬼你还看。”陈序一边接话，一边在许江灿旁边坐下，顺手把周央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冯沐装作很冷静地把炸鸡外卖放到许江灿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找借口换位置，而是僵硬地在周央旁边坐下。

那种被他刻意忽略的感觉又出现了。

冯沐把手缩进袖子里，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口，眼睑微微垂着，装作自己在看电影，实际上视线始终落在屏幕偏下一点的位置。

周央和他中间明明还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冯沐却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电影里的鬼影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许江灿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往陈序身上靠。

陈序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回去，“坐好。”

许江灿悲愤，“这种时候你还嫌弃我！”

周央冷冷说：“他不嫌弃你，难道陪你一起鬼吼鬼叫？”

许江灿：“……”

冯沐本来应该笑的。

可他只是弯了下嘴角，很快又收回去。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许江灿刚才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周央身上，周央会直白地拒绝。

陈序一路拉着他，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需要回避。

可偏偏他和周央之间还隔着这么一小段距离，他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不敢细想，只能把视线重新压回屏幕。

周央的注意力也没有真正落在电影上。

冯沐今天坐得很规矩，没有像上次那样因为害怕往他这边躲，也没有抓他的袖口。

他应该比上次省心才对。

可每次余光瞥见冯沐缩在袖子里的手，周央心里都莫名烦躁。

电影里忽然响起尖锐音效。

冯沐肩膀猛地一颤。

周央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却没有伸出去。

冯沐也没有靠过来。

两个人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又同时把那点本能压了回去。

许江灿还在旁边小声骂导演不是人，陈序吐槽他胆子小。

宿舍里一边吵吵闹闹，另一边却安静得过分。

直到电影结束，片尾字幕滚出来，这种怪异的氛围才终于散开。

许江灿长长松了口气，瘫在垫子上宣布：“我活下来了。”

陈序说：“恭喜。”

许江灿痛苦地看他，“你听起来好像没吓死我很可惜似的。”

冯沐终于笑了一下。

周央听见笑声，也跟着偏过头。

冯沐正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又各怀心事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