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沐原本坐得还算端正，鬼脸冲出来的一瞬间，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周央低声问：“你确定还要看？”

冯沐立刻反驳：“是音效太突然了。”

“我们两个声音一样大。”

冯沐：“……”

他闭嘴继续看。

电影节奏确实不错，前半段一直压着气氛。主角团接连出事后，女主和同班女生躲进废弃旧校舍寻找诅咒的线索。镜头晃得人心里发紧，象征女鬼出现的哨声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响起。

又一次哨声从耳机里炸开时，冯沐猛地闭上眼，下意识往旁边一靠。

他的额头直接抵到了周央肩上。

周央身体僵了一瞬，“你躲我这儿干什么？”

冯沐缩着下巴不抬头，只眯着一只眼看屏幕，嘴硬道：“没躲，坐累了。”

他说着想坐回去，谁知道电影紧接着又来了几个突脸镜头。

冯沐手一抖，本能地抓住了周央的袖子。

周央原本想把人推开，低头看见冯沐那副又害怕又想继续看的样子，又有点想笑，“你还好吗？”

冯沐讪讪地松开手，“我没事。”

周央干脆把手放到被子上，“我给你放这儿了，想拉就拉。”

冯沐嘴上说着不需要。

过了一会儿，还是悄悄攥住了他的袖口。

周央低头看了一眼，“我拜托你以后跟许江灿都去坐小孩那桌吧，别来大人桌上凑热闹。”

冯沐看他神色平静，好像完全不受恐怖片影响，忍不住有些不服，“我不信你能从头到尾都盯着屏幕看完，总有吓到你的时候。”

周央无所谓，“我等着。”

他向来不太怕恐怖片。大部分突脸和音效他都能提前猜到，除了少数慢节奏的心理恐怖片，其他对他没什么杀伤力。

冯沐就不一样了。

他被吓得一愣一愣，整个人越看越往周央那边偏。又一次音效突然响起时，他抬头看向周央，“你是真的不怕啊……我都不敢用两只眼睛看。”

周央垂眼看着半个人都快钻到自己怀里的冯沐，忍不住想笑，“你这胆子还看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抬头看向平板，声音忽然停住。

冯沐察觉到他的僵硬，顿时更紧张了，“什么东西？现在什么情况？”

他壮着胆子把被子往下扯了一点，眯着眼看向屏幕。

然后也愣住了。

剧情进行到主角团只剩下三个人，女主和她的新同桌躲在无人的更衣室里。两人互相倾诉童年和少年时期的阴影，从一开始的看不顺眼变成相互理解。

这原本是恐怖片里很常见的过渡剧情。

不常见的是，她们忽然亲到了一起。

镜头侧倒，两个主角倒在更衣室的长椅上，耳机里传来骤然变近的呼吸声。

冯沐本能地咽了口口水。

床帘里的空气像是突然静止了。

厚被堆在腿边，肩膀挨得太近，连睡衣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都变得明显。

周央没动。

不是不知道尴尬，是这时候任何动作都显得更尴尬。

他能感觉到冯沐的呼吸落在自己领口附近，也能感觉到对方冰凉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袖子。

好不容易等这段过去，冯沐刚想往旁边挪一点，周央也正好要调整坐姿。

两个人同时动了一下。

耳机线被扯紧，声音断了一瞬。

他们又同时停住。

谁都没看谁。

就在这时，画面猛地一黑。

下一秒，女鬼的脸从屏幕正中飞速逼近，尖锐的哨声从耳机里炸开。

冯沐直面女鬼，吓得低低惊呼一声，刚松开的手又一下抓住了周央的袖子。

周央难得也被这一瞬间惊得大脑空了一下。

等他回过神时，冯沐已经埋头靠在他身上了。

刚才好不容易拉开的那点距离，就这么被电影硬生生按了回去。

后半段他们看得比前半段安静很多。

冯沐没有再反驳自己不是胆子小，周央也没有再嘲他。平板里的剧情还在继续，恐怖氛围依旧紧张，可两个人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耳机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哨声，都像被放大了许多。

电影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片尾字幕开始往上滚，冯沐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慢慢松开周央的袖口。

周央低头看了一眼。

袖子被抓得皱巴巴的。

冯沐也看见了，小声说：“不好意思。”

周央把袖口扯平，“你胆子真的很小。”

这次冯沐没有反驳。

两个人下床的时候都有点不自然。冯沐把平板收好，周央把耳机线绕起来，谁都没有提电影中间那段突如其来的沉默。

许江灿的消息正好跳出来。

许江灿：怎么样？

许江灿：吓人吧？

许江灿：我就说很吓人！

周央看了一眼爬回自己床上的冯沐，回了两个字。

周央：一般。

许江灿立刻发来一排问号。

许江灿：你们两个都不是正常人！

冯沐隔着床帘看见群消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刚才明明抓得太紧，指节到现在还有点僵。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周央问：“睡了？”

冯沐说：“没有。”

“还怕？”

冯沐想说不是。

但想了想，最后只说：“有点。”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响起拉帘子的声音。

“把帘子拉开睡吧。”周央说。

他的语气听着有些不耐烦。

冯沐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把床帘完全打开。

对面床铺上的人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

就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冯沐看了一会儿，也转过身去，背对着周央。

“晚安。”他小声说。

对面过了几秒才传来声音。

“嗯。”

周央没有说晚安。

冯沐闭上眼，手指在被子里轻轻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第二天早上，周央起得比平时早。

冯沐醒来的时候，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

桌上放着他上周测试的物理卷子。周央用红笔在旁边圈了几处，写了错在哪里，字迹和平时一样整洁。

但往常周央总是亲自给他讲题，而不是写给他看。

冯沐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赌气似的，把卷子翻了个面。

周央集训结束回来时，冯沐正坐在桌前。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

周央目光扫过早上留下的卷子，“我写的能懂吗？”

冯沐没有像往常那样看他，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宿舍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