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央正式当上专属小老师的那天开始,冯沐的日子迅速变得规律起来。
“规律”的意思是,他每天早上被周央敲床架叫醒,早读背单词,中午吃完饭就是埋头做题——题目是周央专门从高一高二的卷子里摘出来的。晚上回宿舍,他得一边挨周央的批评、一边补习缺失的知识点,睡前还要被抽查早读背的单词。
冯沐趴在桌上,手里握着笔,声音有气无力:“我觉得我现在像一块被反复压榨的海绵。”
陈序翻了一页书,推了下眼镜:“不一样。海绵吸水,你现在主要是漏水。”
冯沐:“……”
补基础这件事,比冯沐想象中更消耗人。
他以前写不会的题,可以很坦然地空着。因为不会就是不会,没什么好挣扎的,反正也没人在乎。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周央开始给他补课,每一道基础题看起来多少都有些眼熟,所以错了以后,也不像遇到难题时那样理直气壮了。
“这个单词昨天背过。”
“这个公式初中就学过。”
“这个题你不是不会,是题目根本没读完。”
冯沐一开始还会为自己狡辩几句,但周央丝毫不留情面,渐渐地,他也失去了狡辩的气力。
不过补着补着,他也发现了周央的好处。
周央这人从不绕弯子,对他的要求就简单粗暴的三点:不懂就问,错了就改,学会了的还错就要挨骂。
周央把他的英语卷子抽过去,看了一眼,“这篇阅读昨天刚讲过。”
冯沐抬头,“讲过吗?”
周央冷笑,“你昨天点头点得挺真诚的。”
“我点头的时候,以为自己懂了。”
“那现在呢?”
冯沐沉默片刻,诚恳地说:“现在的我,和昨天的自己产生了分歧。”
宿舍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爆笑,随即又在周央的怒视下生生收住了。
周央转头看向冯沐,深吸一口气,重新把题目圈出来,“再看一遍。”
冯沐乖乖低头。
他倒也不是不努力。恰恰相反,自从学习搭子换成周央之后,他反而比之前更少偷懒。郭云瑾给他的计划太完整,完整到他一看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周央的方法简单粗暴,每天只盯几件事:背单词,刷题改题,做不完不许睡。
于是他真的每天都写到很晚。
十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天晚上还闷得许江灿嚷嚷着要开空调,第二天早上风一吹,操场边的树叶就掉了一地。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陆续把薄被换成了厚一点的秋被,只有冯沐的床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周央洗漱完,正巧看见冯沐坐在床上打了个喷嚏,皱眉问:“你厚被子呢?”
冯沐揉了揉鼻子,指了指床,“这不是吗?”
周央看着他那条薄得可以跟毯子比重量的夏凉被,“你打算靠意志力保暖?”
冯沐说:“那我让付阿姨周末送过来。”
“今天才周三。”
冯沐想了想,提出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方案:“那我多穿一件睡衣。”
周央心想:你是真不怕冻生病。
第二天早上下了场雨,气温又降了两度。周央看着外面的天气,原本打算晚自习后提醒冯沐赶紧找家里送被子。结果那天晚上英语老师临时加了一张限时训练,冯沐写完卷子已经困得眼神发直,压根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话。
周央把卷子从他手底下抽出来,“错题明天再改。”
冯沐慢半拍地抬头,“今天不用改完?”
“你现在改出来的东西,明天自己都看不懂。”周央说。
冯沐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于是放心地去洗漱了。
等他回来,周央看见他只穿着那件薄睡衣爬上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不冷?”
冯沐把薄被子往身上一拉,整个人缩成一团,“还好。”
这个“还好”听起来十分不可靠。
周央想把自己的备用毯子丢过去,又觉得这行为有点太像许江灿嘴里的“老妈子”,最后只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冷了就跟我说。”
冯沐已经困得快闭眼了,含糊地“哦”了一声。
他这个“哦”显然没有进脑子。
结果,冯沐没有撑到周末。
周四晚上,宿舍熄灯后,周央躺在床上背了一会儿明天要默写的古诗,正准备睡,忽然听见对面床铺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一开始他没在意。
过了几分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周央翻了个身,皱眉看向对面。床帘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冯沐翻身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冯沐。”周央低声喊。
对面没有反应。
周央坐起来,摸索着拿到枕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他爬下自己的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另一侧,隔着床帘轻轻叫了一声:“冯沐。”
还是没有回应。
周央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他小心地踩上梯子,轻轻拉开冯沐的床帘一角,就着手电筒的光推了推对方的腿。
只听帘子里响起一声很微弱的回应:“怎么了?”
那声音沙哑虚弱,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还跟了几声压抑的咳嗽。
周央压着声音说:“你先起来。”
被子里的人似乎挣扎了一下,但完全没有起身的动静。
周央一咬牙,把床帘拉开更大,长腿一迈,直接往冯沐的床上爬了过去。
冯沐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强行上了自己的床,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往墙壁的死角处用力缩了缩,防备地睁开了一条缝:“嗯?咳咳……周央?”
“是我。”周央尽量放轻动作,但床架子还是随着他的动作“吱呀”响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