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古生性多疑,一旦有异便时刻保持警惕。”贺祎说,“你们近期不要与线人联系,以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是自然。”苏十突然想到,“那个刺客呢?不是被抓起来了么?怎么不问问他?”
“不知道。”
“不知道?”
“自我从昏迷后醒来,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贺祎皱眉,“无论我怎样询问陛下他都不肯流露只言片语,连身边的宫女太监我都旁敲侧击过,可他们明显就是知情不报,有人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会是皇上授意么?”
“不敢妄言。”说实话,贺祎实在想象不出小皇帝在当时事出突然的状况下能把事做得这么滴水不露,但当时太后已经病入膏肓,他又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只手遮天的人。
那么刺客去了哪里?小皇帝又为什么将他藏起来?又单独的对他做了什么呢?
贺祎一抬眼,便将脑海中纷杂的想法思绪扯回。
“对了,陛下这几日没往你这里跑吧?”
“看得真紧呐。”苏十笑道,“放心吧,我给你注意着呢。堂堂丞相醋味都飘到十里外了。”
贺祎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来个谢谢。
“客气啥,要是以后你和皇上真成了,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娘娘啊?”苏十一脸苦恼。
“嘴要是太闲你可以去买十斤瓜子磕解闷。”
95
苏十把贺祎送到楼下。
临走时,偶然瞥见探春阁的墙上挂着一副字画。
他越看越眼熟,不由得走进观察。
“喜欢啊,这是妈妈从市集上淘的。”苏十解释道,“她就这点爱好,据说花了她不少银子呢。”
贺祎眯起眼睛,群山、湖泊、湖心亭、对坐二人、童子、渔船和艄公。
得亏书画是死物,要不然亲妈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
苏十不是很理解,明明在楼上还眉舒眼展,怎么转眼就跟吃了老鼠屎似的。
比六月天还阴晴不定。
96
按照惯例,这日该是检查小皇帝作业的日子。
与过去相比,小皇帝在这三年里的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在贺祎的手把手教导下,现在小皇帝已经可以独立地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而不需参考旁人的任何意见。
但近几日,他似乎又有些懈怠。
“陛下,之前臣让您写的万言治国策,写好了么?”贺祎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子,显然心情不太好。
“治国策······治国······”小皇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眼神疯狂乱飘,“那个······丞相呵呵······”
这都不是不写的问题了,干脆都不记得的了。
“为何不写?”贺祎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薄唇显得人极其冷漠无情。
小皇帝手刚好按压住桌上的一张宣纸,灵机一动想转移话题:“朕刚画完了一副水墨丹青,丞相你要不要品鉴品鉴······”
然后小皇帝肉眼可见地看见贺祎怒气值往上飙。
不说倒好,一下子精准踩雷。
小皇帝“噌”就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躬身请贺祎坐。
在心里还宽慰自己:朕这不是狗腿,是能屈能伸,尊师重道。
贺祎也不客气,坐到他的位置:“不必了,但臣想问问,为何臣送给皇上的字画会再度流落市井?”
画?什么画?
小皇帝脑袋飞快往前倒带,赵婕妤来过,聊了一会儿后宫的事情——被迫听了她和谭秋水的狗粮一个时辰。然后她就说秋水很想要丞相之前赠予他的那幅画来欣赏,磨她不过,最后还是给了。
结果她反手就给卖了?!
怪不得她对集市的字画市价倒背如流,原来是憋着这个打算。
“朕说这几天见不到她人影······”小皇帝嘀咕道。
“解释。”
“赵婕妤闹着要,朕、朕就给了,朕也不知道她要倒卖······”小皇帝磕磕巴巴地答道,旋即义正言辞说,“丞相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无人替!等会儿朕就去找她算账,居然敢欺君罔上,朕非让她原封不动地把那画呈到你面前!”
“一国之君为了一副字画和后宫嫔妃斗嘴置气,有失风度。”贺祎本也没打算严惩,只是看见自己的东西不被珍惜有些生气。
小皇帝迟疑道:“可是,那是丞相亲手送给朕的啊,你不生气么?”
“当然,所以您要怎么弥补微臣呢?”贺祎一时来了兴趣,顺着他的话问道。
小皇帝表情有些扭捏,半天才开口:“这样吧,过些时日,朕一定给你个惊喜,别的朕也不能多说了,要不然没有神秘感。”
“那臣就静候佳音了。”贺祎站起来,“明天上朝之前把《治国策》交上来。”
“蛤?”小皇帝差点没站稳,现在距离明日上朝满打满算不足七个时辰,还要除去就寝的时间,“不能让此事翻篇吗?”
“微臣没听清,您是想将《治国策》再加几篇是吗?”贺祎眸光低低地扫过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朕什么都没说。”小皇帝立刻安分下来,抽出手底下那张空白的宣纸,咬着笔头,与万言大作陷入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