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子喘着气:“兴许太后能挺过这次难关呢!”
贺祎默而不答,他心里知道,大概率是回光返照,这可能会是最后一面了。
赶到时,小皇帝正在床边攥着太后的手。
从进门那刻起,太后毫无生气的眼睛一下子就凝聚在贺祎身上。
贺祎让众人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小皇帝和太后。
“贺爱卿,哀家此次召你进宫是有事相托……”太后气若游丝,连眼睛都极难睁开,整个人笼罩着死气。
“太后但说无妨。”贺祎恭敬地站在床侧,回想起七年前的初见,恍如隔日。
“皇帝年幼,又性子顽劣……咳——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哀家,咳咳——总也放心不下……这、这满朝文武,哀家能信的……只有、只有贺爱卿……”太后喉咙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一句话要断上好几回才能说完整,贺祎不得不凑近才能辨别。
“微臣知道您的意思了。”
“母后,您慢些说,缓一缓。”小皇帝看得心焦,出言安抚道。
而太后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又继续开口:
“贺爱卿,你不仅是臣,更是他的老师。你要……咳咳——”太后突然狂咳不止,惊动了在外的太医。
“母后!!!”小皇帝心如刀绞,“御医,御医呢?!”其他人等全部在外厅等候,其间的声音穿不到外边分毫。
“我去叫御医,母后您要等着儿臣,我马上就回来,很快的!”小皇帝跌跌撞撞地奔向门外,疾跑着去请御医。
太后死死地盯着贺祎,嘴唇开合,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抻着脖子,想说完她未完成的嘱托。
贺祎明白太后未说出口的话,他走到榻前,右手置于左胸口,左手放于背后,单膝下跪,微微颔首:“太后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是漠北人的最高礼节,只有拜君主时才会使用。
此举一出,表明了贺祎的态度:自己以漠北起誓,定护小皇帝一世周全。
“好······好······”
太后艰难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可以被称之为欣慰的眼神,喉咙里猛烈地捯饬了几口气,身体一僵,便再也不动了。
小皇帝拽着赵御医姗姗来迟,见到的便是阖上眼眸的太后安详的模样。
小皇帝急火攻心,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74
太后驾崩,辍朝五日,举国哀悼。
小皇帝两眼乌黑,强撑这病体来送太后最后一程。
当最后一抷黄土添覆上早已修建好的陵墓,太后也就是在物质意义上地消失了。
送葬全程小皇帝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他知道,这样做必定给那些是非之徒落下口舌,以后飞短流长,中伤诽谤皆有可能。
但他没有哭,因为太后曾在弥留之际有过片刻的清醒。
她拉着她的手,给他留下了最后的愿望。
她说,我的雀儿,以后不要哭泣,母后不在身边,再不能给你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