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甫闻讯赶回家见到久别的儿子,良久拍肩道声回来就好。
他知晓女儿给妻子也有体己话,但无人知她信中诀别之意藏于字里行间,仅有自己收到。
这孩子到底还是怨过他。
太子府,孙秋虞听闻赵川连归来途中路滑摔了腿,现如今在府上养伤。
她眸光流转,嗓音似有若无道:“当真是狠心。”
入夜,杨舒窈在卧榻前铺平被褥说:“你腿上有伤,从今往后便睡床上,我睡榻。”
赵川连哪能让女子睡那,当即劝她:“无碍,我已恢复大半,无需这般娇养了。”
“你就别同我说了,我主意定下,改不了。”杨舒窈话里透着执拗,堵得赵川连无言。
烛火挑暗,杨舒窈躺在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实,转身背对赵川连。
后者见她如此,待她看似熟睡才又找了床被子搭在身上。
妹妹说她这人娇气,受不了寒。睡觉也不安分,容易踢被,到时压住被角就好。
动静不再,杨舒窈羽睫轻颤,眼尾泛起红晕。
眨眼间除夕,街头巷尾又响起鼓乐。灯山遍布各处,再现一片安乐景。
只是赵家大娘子变了,脸上笑容少了几分,跟官人也相敬如宾起来。
赵家三郎似乎也有不同,好像壮实了些,一时半刻又说不准哪里有异。
他精心挑了处宅院用来开设慈幼居,专门收留无处容身的孩子们。百姓得知此事,纷纷称他为赵善人。
简简像是认出他并非爹爹,再也没主动亲近过,开口第一声叫的是娘亲。
孙秋虞白丝渐少,太子府上下皆松了口气。
远在钱塘的杨家知道赵云苓这一招狸猫换太子,一封书信约赵立甫年后再议儿女亲事。
摊上物事琳琅满目,简简伸手要抓,杨舒窈握住她小手哄着。
天冬怀抱大小礼盒,心里挂念自家郎君可还安好。
“想什么呢,你这趟回来也变怪了。”拂冬不解,天冬闻言重重叹息:“你不懂,少问就是了。”
倏忽间,耳畔稚嫩童声道出生涩称呼:“爹爹……”
杨舒窈心头一跳,循着她喊的方向看去,人群熙熙攘攘,她当即把孩子交给拂冬,只身投入人海挨个找寻。
不是。
都不是。
期盼落空,杨舒窈双肩下沉,又不甘心看向远处,最后转身与两人会合。
等她们渐远,铺子里才走出一人。
寒风中女子青衫微动,眉目如画,神清秀骨。清幽香气萦绕其身,由红绳串起的玉竹节静躺在白皙腕间。
夜里围炉闲谈,二房眼尖瞧出这段日子二人疏离,出言调解:“三郎娘子,再给我们唱个曲儿吧。”
杨舒窈闻言颔首,片刻眼前递来一盏茶,她恍惚侧头,眸中闪过失意。
“喝茶润润喉再唱。”赵川连低声道。
“三郎倒是疼自家娘子,回回唱曲儿只要在旁边,定会给她斟茶。”二房打趣,落得两人心里变了味儿。
杨舒窈轻抿一口,启唇悠悠吟唱。
灯火似是要将夜点亮,小院里寂若无人,女子坐在堂屋门前不顾凛冽寒意,指尖轻叩手背,仿若能听见熟悉歌声。
大年初一,拜年帖不断,赵府车马盈门。
孙景同见到赵川连时仍觉虚幻,当初就是他特意护送好友去和赵云苓会合,来了一记瞒天过海。
他现在还记着赵云苓临行前的笑,轻松又孤寂,犹如大漠孤雁,从此漂泊。
那日一别,就连他也不清楚这人会去往何处。
“如今落叶归根,你该是好好活着。”孙景同站在院里意有所指道。
赵川连抿嘴颔首:“我不会辜负妹妹一片苦心。”
“你可有跟杨氏商量往后作何打算?”
“爹说二月初岳丈便来开封商议此事。”赵川连看得出杨舒窈对他态度,不近不远,关怀周到。
就像是替妹妹照顾他。
“这一年多她二人感情颇深,四姑娘不辞而别,想必她也气恼。可假若告诉她,恐怕四姑娘走不安心。”孙景同看在眼里,自然清楚赵云苓对杨舒窈是何等重视。
赵川连目光眺远,忧与疼惜皆上心头。“苓儿到底是骗了所有人,这些年,着实累苦了她。”
孙景同无言,这里赵云苓惦念的人太多,她就算是不打招呼,日后也会远远相看。
上元节那天杨舒窈爬上茶坊屋顶,一坐便是一个时辰,手中还攥着帕子。
帕子上的星点未能洗去,是前年生辰时赵云苓擦手沾到的,后来被她念了好一阵。
没承想倒成了唯一的念想。
这人,未免对她太过心狠了些。
她猛地吸吸鼻子,恨恨道:“我今年才不同你说什么生辰快乐!就是个打诳语的浑人!”
赵川连在楼下听着,暗暗叹息。
二月初,杨济昌拜访,赵立甫将赵川连二人叫来书房。
“现下男女有别,想问你们意思,是合离,还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