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席间她猛地记起昨晚杨舒窈的话,心中骇然。
这傻姑娘,究竟是何时生出这份心思的。
倏忽间,她被一双手轻柔拥住。仿佛有了依靠,赵云苓长臂揽在杨舒窈腰间,将头深埋。
杨舒窈小手一下下抚过轻颤的肩,虽说她不知宴席上发生了什么,但如今看来,赵云苓大抵是明白了孙秋虞的心思。
那她如此伤心,又是为了哪般。
太子府寝宫中,孙秋虞褪去一身繁重立于窗前,手中热茶与那夜无异,月亮映进水面,最后一饮而尽。
脚步声传来,她扭头望去,齐二姑娘一袭红衣进来,口中嫌弃道:“这殿下忒不管用,酒量还不如我家随从。喝醉了酒也不安生,嘴里念叨着赵四姑娘,脸皮子倒是挺厚。”
孙秋虞浅笑走去为她斟茶,“二姑娘如今已是太子妃,再这么说,恐会落人口舌。”
“那我就看谁嘴碎,拔了他舌头便是!”齐二姑娘大口喝下茶水看她,“你只管放心,当初答应过的,我绝对言而有信。”
“那妾身先谢过太子妃。”
“可别这么叫!”齐二姑娘摆手,“无人时,你我互唤对方名字就好。在军营里,我们可没那么多麻烦规矩。”
念在这人帮了自己,孙秋虞莞尔应下:“是,我知道了。”
日月如流,一晃暖阳高照,何处花草繁茂,气候宜人。
今日学究准假,赵川瑞惦记着与嫂嫂的约,一大早就来府上探望。
杨舒窈见他来,暂且将孩子交与拂冬。“七哥怎的有空来了?”
“自然是想带嫂嫂去打马球了!前阵子我就与几家郎君约好了,他们一听有嫂嫂,都说要来呢!”
现在开封府都传开了,说赵家出来个仗义娘子,连着他在书塾都觉着神气。
赵川瑞瞧着粉妆玉琢的小孩儿问道:“这便是从歹人手中救下的孩子?”
“是啊,漂亮吧。”杨舒窈尾音上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生。
“当真漂亮。”赵川瑞细细端量片刻说,“嫂嫂,你若是跟我哥哥也有了孩子,肯定更好看!”
少年郎的夸赞落入她耳中变了味儿,杨舒窈抿嘴轻巧转开话:“今日何时打马球?”
“瞧我,都忘了正事。”果不其然,赵川瑞思绪飞转重新坐下,“在未时,我寻思着先带嫂嫂去熟悉下,就匆忙来了。”
许久未曾出去玩过了,杨舒窈当下兴致盎然,又顾及到孩子,一时犯了难。
拂冬心知自家姑娘憋不住,体贴道:“姑娘想去便去吧,这还有我们呢,让天冬跟您去,也好有个照应。”
"那我学会了就回来!"到底性子还未磨平,杨舒窈笑着起身同孩子悄声叮嘱,“简简,娘亲出去会儿,你要乖。”
年幼的孩子像是知晓她的意思,冲她咯咯一笑。
一道上赵川瑞跟嫂嫂讲打马球的规矩,杨舒窈只在话本上见识过马球,头次摸着打球的物事,满心激动。
她动作灵活,头脑转得快,三两个来回就记住要领。
回去路上杨舒窈留他在府上用饭,赵川瑞欣然同意。
赵云苓处理完公事回到内宅,刚到院里便听到笑声。
自孙秋虞成婚后她就一直有个疙瘩拧在心里,整日笑容也称得上是勉为其难。杨舒窈不拆穿,她也不曾发觉。
现下如银铃般脆响悦耳的笑竟纾解她几分郁结,让她畅快些许。
“哎哟!”倏忽间男声入耳,赵云苓恍然回神就看弟弟朝她跑来。
“哥哥,你想什么呢,嫂嫂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你哥哥许是最近累了才会如此。”杨舒窈出言开解,随即招手,“快进来吧,都等着你呢。”
三人落座,赵云苓开口:“你今日不用学习?”
“学究准假,我惦记着冬天跟嫂嫂说的马球,所以就过来了。”赵川瑞如实应答。
赵云苓了然,杨舒窈偷瞟她几眼,有意挑她心思:“你要是不忙,去瞧我打马球如何?我可是头次打呢。”
“你们可是在横街那边打?”赵云苓接话。
二人点头,她浅笑:“好,我若不忙就去。”
似是她的话让杨舒窈觉着安心,立时弯眸夹了块鱼肉给她:“说好的,不准食言。”
赵川瑞撇嘴打趣:“这娶了媳妇确实好,都有人给夹菜。”
知他在闹,赵云苓无奈轻笑夹菜给他:“哥给你夹菜可好?还是说你也要嫂嫂夹。”
“罢了罢了,嫂嫂的我可消受不起,哥哥的我还是能享的。”
杨舒窈见面前人笑容几分真切,不由松口气。
这人,近日里将自己捆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