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窗上映出杨舒窈剪影。她坐在桌边吃着赵云苓临走前特意拿出的点心,算救了她的五脏庙。
就是不知道那人有没有人帮衬着,万一喝多了怎么办。
思忖间,房门被人打开,赵云苓摆手示意天冬离开,而后脚步略有虚晃走进来将门关好。
火苗明灭跳动,她双颊酡红,原本清明的眸中此刻也被醉意浸染,隐约透着几分女儿家的秀气。
她先是看了眼杨舒窈,接着又看向碟子问:“你,你吃了吗?”
“我当然吃了。”杨舒窈反问,“你不会光吃酒了吧。”
赵云苓面上一窘,讪笑道:“盛情难却。”
酒席间她听着宾客道喜,一时心里千头万绪就多喝了几杯。
“哼,意料之中。”杨舒窈嘴上损着,手上却给倒了杯茶,同点心一并挪到桌边。“过来。”
赵云苓一愣,依言过去坐下端起茶盏喝。
尽管一副醉相还极力维持镇定,就是幞头有些歪,破了这人的斯文。
倏忽间,清脆如铃的笑声在赵云苓耳边响起,她放下茶盏看去,烛光下的小娘子嫣然一笑纵是极态尽妍,冷不丁地痴痴望起来。
她的目光澄澈未有半分私欲,杨舒窈只当是她喝多昏了头,托腮出声:“赵云苓,你以前也这般醉过吗?”
“不曾有过,我以前鲜少吃酒,就这些,还是大哥与孙二哥替我挡了些。”赵云苓抬手摘下幞头放在桌上,神色些许疲倦。
“孙二哥?”
“你见过的,就是今日在我身侧的那个。”
听赵云苓解释,杨舒窈记起那个人,登时板起小脸加以警告:“你往后少跟他去那些乐坊勾栏里,听到没。”
赵云苓浅笑保证:“我不怎么去,平日里都在府衙办差,你放心便好。”
“他那样,早晚给你带进泥沟里。”杨舒窈像是不信又补一句,“你不是寻常郎君,别跟他们胡混。”
久久得不到回应,她见赵云苓只是笑着,别扭道:“你笑什么。”
赵云苓笑意更深:“你如今说教,还真让我有种娶妻过门的意思。”
“想得美!”杨舒窈想起什么竖起三根手指,赵云苓不明其意。
“约法三章。”
“哪三章?”
杨舒窈起身边走边说:“一,不准叫我娘子;二,我会不给你丢脸,但你不准管我;三,戌时一过我就关门,要那时候你还没进屋,就在外头睡。”
条件并不苛刻,赵云苓全部应下,然后抬头问她:“那我要叫你什么?”
这话倒是问住了杨舒窈,她唇微微撅起思索,连带眉头也跟着皱起来。赵云苓看她这样,不禁勾唇。
“在外人面前就……就叫内人,但是只准叫五遍!”就像是作出极大让步,她一手叉腰,另只手展开纤细白嫩的五指,娇憨尽显。
“好,我记住了。”赵云苓耐着性子点头,忽的生出贪玩性子说,“那你是不是也该叫我官人,还是……三郎?”
想不到赵云苓会借题调侃,杨舒窈恼羞成怒上前拍她脑门嚷道:“赵云苓!你真是不知羞!”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响动,两人不约而同望向房门。杨舒窈冲过去猛地拉开门,外面几人瞬间失重扑了进来。
“哎呀,还得再去喝点。大哥快随我来!”
孙景同拽走赵家大郎,拂冬忙躲在连廊柱子后偷听,天冬闹了个大红脸,赶紧爬起来跑走,半道还不忘折回给带上门。
“二位早些歇息。”
房内又静下来,杨舒窈指着门扭头控诉:“看看你的好哥哥好随从!”
经这一出,赵云苓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她起身走到杨舒窈身前,轻柔握住对方手腕带去梳妆台前坐下。
“我代他们跟你赔个不是,你别气。”
想起拂冬也在那偷听,杨舒窈没再说什么。片刻头上重量减轻,她抬眸望向镜子,才发觉这人正替她摘凤冠。
“儿时我们还提过此事,说等长大了成亲,定要穿得如此漂亮的风光大嫁,现在也算是如愿,这身你可喜欢?”
赵云苓的语调不疾不徐,犹如潺潺溪流沁人心脾,不知不觉散尽杨舒窈那份无措。
“喜欢……”
声如蚊呐地回应令赵云苓眉眼笑容越发柔和,她拿起一旁木梳替杨舒窈梳理头发,低声说:“今日累坏了吧,一会儿擦擦脸就歇着,明儿个一早还得去给长辈们敬茶。”
杨舒窈小手交握,犹豫开口:“你家里的长辈们……都好相处吗?”
“都很好,你别太过担心。要是闷了就去找母亲,她能陪你。”赵云苓放下木梳略微俯身,“我去给你拉上帐幔脱下衣裳吧。”